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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里是吃了一半的面条,已经坨了,汤水凝固成一层膜。
屋内唯一的柜子上堆着一些杂物,和一台电视机。电视是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屏幕上落着一层灰。看样子很久没人看过了。
有两个房间,顾成龙推开一间,里面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橱子。
而床上,一个人侧躺着,蜷缩成一团。
孙胜德盖着一床薄薄的花被子,脸朝着墙,一动不动。他的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身,没有换过。
顾成龙抢先一步走到床边:“孙胜德!孙胜德!”
没有回应。
顾成龙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孙胜德的身体随着推力晃了晃,但依然没有反应,像一截失去了知觉的木头。
“操。”顾成龙回头看了蒋鹏飞一眼,脸色变了,“叫不醒。”
蒋鹏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他看清了孙胜德的脸——半张脸贴在被子上,露出的半边脸上还有干涸的血痂,是昨晚上磕头破了皮留下的。
嘴唇干裂得爆起了白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整个人脸色灰白,额头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油光。
蒋鹏飞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手指刚碰到皮肤就弹开了——烫。
那种烫是异常的高温,像触到一块被阳光暴晒过的铁皮,干热刺手。
“烧得厉害。”蒋鹏飞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烧迷糊了。”
顾成龙的右手搭到孙胜德的腕间,大约两三秒后松开。
他也许是感受到了紊乱而急促的脉搏,整张脸都绷紧了:“人还活着,但是烫成这样,再这么烧下去会出事的。飞哥,得赶紧送医院!”
蒋鹏飞已经弯腰把被子掀开了。孙胜德的身体很轻,蒋鹏飞一只手就能从腋下把他托起来。
顾成龙赶紧过来搭手,两个人合力把孙胜德从床上架起来。
孙胜德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像一袋沉甸甸的沙,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支撑。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带着一阵不规律的颤抖,像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
“他腿上没劲儿。”顾成龙喊道,“飞哥你架胳膊,我扛腿。”
两个人倒也利索。顾成龙转过身,矮下身子,把孙胜德的两条腿扛上肩膀,蒋鹏飞从背后搂住孙胜德的胸口,两个人像抬轿子一样,把他稳稳地架了起来。
孙胜德一米八的个头,体重估计也就一百二三十斤,比一般人轻了不少。
“走!”蒋鹏飞喊了一声。
两人架着一具昏沉的人体穿过院子,好在院门口没有门槛,没有台阶。
出了院门,顾成龙在前面小跑着开路,蒋鹏飞在后面架着孙胜德的腋下,在坑洼不平的巷子里快走。
孙胜德的身体在蒋鹏飞怀里微微发着抖,整个人像是打摆子似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意识模糊,嘴里含含糊糊地呢喃着什么——断断续续的,蒋鹏飞听不太清,隐约像是一个“奶”字。
蒋鹏飞脚下没停,揽住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巷子口,奔驰还亮着双闪停在路边。顾成龙拉开后座车门,把后座靠背放倒,和蒋鹏飞一起把孙胜德平放在上面。
孙胜德的身体一沾到座椅,整个人又缩成一团,嘴唇干裂地翕动着,呼出来的气息带着一股滚烫的热度。
顾成龙冲进驾驶室,发动车子,一把方向掉过头来,越野车在狭窄的巷道里蹭着墙皮调了一个头,轮胎碾过路面的坑洼,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他踩下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