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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高天几乎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来回翻烙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在银行柜台前那一幕——他把那张承兑汇票递进窗口,柜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汇票推了回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同志,这张汇票只对公,不对个人,兑不了。”
只对公,不对个人。
这六个字像六颗钉子一样扎进了蒋高天的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这辈子没怎么跟银行打过交道,更别提什么承兑汇票了。
他不懂什么叫“对公”、什么叫“对个人”,他只知道自己手里攥着一张几百万的票子,却换不出钱来。
老伴儿被他翻来覆去的动静吵得也睡不着,嘟囔了一句:“你这一晚上折腾啥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蒋高天没吭声,翻了个身,背对着老伴儿,继续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发呆。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这股火不是冲别人,是冲自己儿子蒋鹏程。
昨晚鹏程两口子回来,他把汇票的事说了,鹏程听完之后反应很奇怪——居然拦住了他要给老二蒋高山打电话的冲动,说什么“明天先找村里和隆达公司问清楚再说”。
问清楚?
有什么好问的?
老二家明明就拿到钱了,分给其他三家的各五十四万都是从老二手里转出来的,这说明老二肯定知道怎么兑。
直接打个电话问老二不就行了?
钱拿不到,蒋高天起了一嘴的燎泡,儿子偏要等明天,偏要去找什么村里、隆达公司,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蒋高天越想越焦虑,越想越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四五点钟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六点多就爬了起来。
惹得张兰一阵埋怨。
他胡乱对付了点早饭,就出了门。
冬天的早晨,村子里安静得很。蒋高天裹沿着村里的水泥路往老二蒋高山家走去。
蒋高山家和蒋高天家一个在村子东头,一个在西头。距离不近,很是走了一阵子。
到了一看,蒋高山家的院门虚掩着,看来是已经起床了,蒋高天推开院门,几只鸡被惊得扑棱着翅膀四散跑开。
他径直走到堂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蒋高山。他手里端着一碗稀饭,看到大哥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大哥?你这么早过来,有啥事?”
“问你点事儿。”
蒋高天急切的走进了堂屋。
林凤梅正在吃饭,见是大伯子来了,赶忙招呼了一声:“大哥来了?吃了没?一起吃点?”
“不吃。”蒋高天一屁股坐在堂屋的木凳上,闷声闷气地说,“老二,我问你个事。”
蒋高山端着稀饭碗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看他大哥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八成是为了拆迁款的事。
这几天几个兄弟姐妹为了这笔钱闹得不可开交,大哥这是又想来掰扯什么?
“大哥,你说。”蒋高山放下碗,做好了跟大哥理论一番的准备。
“我问你,你那个拆迁款,到底是怎么兑出来的?”
蒋高山一愣。他本以为大哥要来跟他算老宅拆迁款的账,没想到问的却是这个。
他挠了挠头,有些莫名其妙地说:“怎么兑出来的?就……拿着票据到银行,直接就给兑了啊。”
“就这么简单?”蒋高天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就这么简单啊。”蒋高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把那张汇票递给柜台里的人,人家看了一下,然后就给我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