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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鹏飞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心情比出去之前好了不少。
和顾成龙的那番交心之谈，虽然把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说了一遍，但说出来之后，心里反而敞亮了许多。
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久，就像一块石头压着，说出来就轻松了。
然而，他这份轻松的心情，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飞飞，我要回家。”
阿迪坐在病床上，两条腿耷拉在床沿边晃荡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进来的蒋鹏飞，嘴巴撅得老高，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蒋鹏飞愣了一下，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笑着问：“怎么了阿迪？在医院住得不舒服？”
“不舒服。”阿迪使劲儿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倔强，“我要回家。”
“为什么突然想回家了？”蒋鹏飞在床边坐下，耐心地问，
“是不是这里的饭不好吃？还是护士姐姐对你不好了？你要是想吃啥，我去给你买。”
“不是饭的问题。”阿迪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不安地扭动着。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很小的声音说：“我想爸爸妈妈了。”
蒋鹏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昨天晚上做梦了。”阿迪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梦到我爸爸妈妈回来了，他们站在家门口等我，叫我回家吃饭。我妈做了我最爱吃的饺子，我爸在院子里锯木头。我叫他们，他们不理我，我就一直叫一直叫，然后我就醒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醒了之后我就睡不着了。我想回家看看，万一他们真的回来了呢？万一他们找不到我怎么办？”
蒋鹏飞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阿迪那双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阿迪的父母在而是年前的那场事故中双双身亡。阿迪被抢救过来之后坏了脑子，他爷爷奶奶一直告诉他爸爸妈妈出门挣钱去了。
他也一直坚信爸爸妈妈能回来。
这件事蒋鹏飞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告诉阿迪——或者说，他不忍心告诉阿迪。
阿迪虽然有智力障碍，但他的情感世界比任何人都要纯粹。
在他的认知里，爸爸妈妈只是“出门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他不知道什么叫死亡，也不知道什么叫永别。他只知道，他想爸爸妈妈了。
“阿迪，”蒋鹏飞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你听哥说，你现在还不能出院。”
“为什么？”阿迪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抗拒，“我又没生病！我就是身上破了点皮，早就好了！”
“医生说了，你还要再观察几天。”蒋鹏飞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忘了？你刚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伤，流了好多血，医生给你做了好多检查，说你身体里还有一些指标不正常，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你要是现在出院了，身体养不好，以后又要生病，到时候你爸爸妈妈回来了，看到你满身是伤的样子，他们得多心疼啊？”
阿迪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消化蒋鹏飞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飞飞，那我可以在家住着养病啊，不一定非要住在医院里。”
“在家怎么行？”蒋鹏飞笑着说，
“你会打针吗？你会吃药吗？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吃什么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