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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鹏飞的声音始终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顾成龙注意到,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些事,有的是我小时候看到的。有的是我妈偶尔会跟我抱怨一些才知道的。她说,那时候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起,互相帮衬着,日子过得虽然苦,心里是暖的。
我爸常说一句话——‘兄弟姐妹之间,不计较那么多。能帮一把是一把,都是一家人。’”
蒋鹏飞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苦涩的味道。
“可是后来呢?后来我家需要钱,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做的?”
顾成龙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蒋鹏飞真正想说的。
“我回来的这几天,跟我爸说我结婚要99万彩礼,家里凑了凑还差40来万,我爸拉下脸面,去找兄弟姐妹借钱。
除了大伯一家子,没有一个借的。三叔已经在镇上开了超市,生意做得不错,手里是有钱的。但跟我爸说,‘不是我不借,实在是最近手头紧,钱都压在货上了,周转不开。’
我爸信了,又去找四叔。四叔直接没让进门,打电话一口就拒绝了。
大姑一家子更狠不管老的小的都不借。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爸哭。”
蒋鹏飞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顾成龙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发红。
蒋鹏飞转过头,看着顾成龙,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又重新点上了一根。烟雾在冷风中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底限更低。石鼓村拆迁了他们联合起来,逼我爸妈要钱。甚至宁可断亲也要拆迁款。
他们有没有想过,当年是谁帮他们成的家?是谁给他们凑的彩礼?是谁垫的医药费?是谁给他们出的头?”
蒋鹏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一潭死水下涌动的暗流:
“他们没有想过。他们只记得我爸妈手里有钱了,只记得要从我们身上捞点好处。至于当年的那些恩情,他们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成龙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了,蒋鹏飞对那些亲戚的冷漠和强硬,不是因为小肚鸡肠,不是因为睚眦必报,而是因为积压了太多年的委屈和不甘。
那些委屈,不是为他自己的,是为他父母的。
“飞哥……”顾成龙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以前不知道这些事。我只觉得你对那些亲戚有点太狠了,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狠,你是替咱叔咱婶不值。”
蒋鹏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所以你说,我该不该跟他们计较?”
“该。”顾成龙斩钉截铁地说,“换了是我,我可能比你做得更绝。”
蒋鹏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默默地抽完了手里的烟。
风还在吹,但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冷风中,一辆宝马开了过来,开车的是陈慧,车上下来的一对老夫妻正是大姑和大姑父。
他们连滚带爬的往医院里冲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