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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高天回到自家院子,走进堂屋,脱下外套挂在墙角的衣架上,然后重重地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疲惫和压抑都吐出来一样。
老伴张兰正在卫生间里挂洗净的衣服,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见是老头子回来了,便擦了擦手,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堂屋里,在蒋高天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开口问道:“回来了?老二家的叫你到村委会,到底出啥事了?”
蒋高天没有急着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浓浓的疲惫:“断亲了。”
“断亲?”张兰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啥意思?谁跟谁断亲了?”
“老二,和老三、老四、高兰三家。”蒋高天说,声音低沉,“今天在村委会,当着杨书记和高楠的面,签了断亲书。从今往后,高山和其他三家再无瓜葛。”
张兰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咋就到了这一步呢?就因为那拆迁款的事?”
蒋高天点了点头,然后把今天在村委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给张兰讲了一遍。
从蒋高兰三人上门要钱开始,到蒋鹏飞算账,到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到最后蒋鹏飞提出拿钱断亲,再到村委会签字画押,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张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唉,好好的兄弟姐妹,咋就闹到这个地步了呢?说到底,还是钱闹的。”
“可不是嘛。”蒋高天又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钱这东西,能让亲人变成仇人。”
张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那份呢?老二说要兄妹五个平分,你那份咋说的?”
蒋高天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说:“我没要。我让老二把我的那份也拿走了。”
张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说啥?”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你没要?你把那五十四万块钱,就这么白白让出去了?”
“不是让出去了,是留给老二了。”蒋高天纠正道,“老二伺候爹娘那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心里苦啊。我这个当大哥的,帮不了他什么,但这笔钱,我不能要。”
“你不要?你凭什么不要?”张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那是你爹留给你的遗产!你有权利拿!你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跟谁商量了?你跟我商量了吗?”
蒋高天被老伴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有些发懵,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语气尽量平和地说:
“我当时也是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没来得及商量?”张兰的声音更大了,“五十四万啊!那是五十四万!不是五十四块!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子?”
“你小声点,别让邻居听见了。”蒋高天压低了声音说,“你听我给你解释……”
“我不听!”张兰气得脸都红了,“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凭什么不要那笔钱!”
蒋高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兰子,你坐下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张兰气呼呼地坐下来,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跟你没完”的架势。
蒋高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兰子,你还记得当年咱爹生病的时候吗?”
张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记得。”
“那时候咱爹中风,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蒋高天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沉重,
“老二一个人扛了五年。五年啊,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他每天给咱爹擦身子、翻身、喂饭、端屎端尿,一天都没有断过。
咱爹脾气不好,生病之后更是暴躁,动不动就骂人、摔东西,老二从来不发火,每次都哄着他,顺着他。你知道那五年,老二瘦了多少斤吗?”
张兰没有说话,但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一些。
“咱娘晚年身体也不好,高血压、心脏病,常年吃药。”蒋高天继续说,
“老二两口子既要照顾咱爹,又要照顾咱娘,还要种地干活,一天到晚连轴转,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
我去看过几次,每次看到老二那副憔悴的样子,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了:“兰子,咱们扪心自问,那五年,咱们帮了多少?老三老四大兰子他们,又帮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