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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高山从工商银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张已经少了一百六十二万的银行卡,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他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冬日的太阳白晃晃的,像一块冰冷的玉,没有一丝暖意。
蒋高兰、蒋高海和蒋高峰三个人跟在他身后走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色。
蒋高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转账凭证,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蒋高海和蒋高峰也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头。
“老二,那我们就先走了。”蒋高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客套而生疏的语气,“以后……你保重。”
蒋高山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径直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他发动了车子,挂上挡,一脚油门,比亚迪宋驶离了工商银行门口,汇入了街道上的车流中。
蒋高山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的道路,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回家。
车子驶过六宁区的繁华街道,穿过城郊结合部的杂乱民居,驶上了通往石鼓村方向的乡道。
但在一个岔路口,他没有拐向回家的方向,而是继续往前开,朝着青龙岭的方向驶去。
青龙岭的山脚下有一家小小的香烛店,门脸不大,招牌已经褪了色,但店里的货物倒是齐全。
蒋高山停下车,走进店里,买了一沓黄纸、一捆香、一挂鞭炮、一瓶白酒,又拿了两袋供果。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认识蒋高山,见他买这些东西,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收了钱,把东西装好递给他。
蒋高山提着东西,没有开车,沿着青龙岭的山路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背影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仿佛肩上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他来到了半山腰的一片缓坡上。
那里有两座坟茔,并排而立,坟头上长满了枯草,在风中摇曳。
左边是“先考蒋公讳忠臣之墓”,右边是“先妣蒋母郑氏之墓”。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蒋老爷子蒋老太太长眠的地方。
蒋高山在坟前站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蹲下身,把带来的祭品一样一样地摆好。
他点燃了香,插在坟前的香炉里,又点燃了黄纸,火苗在寒风中跳跃着,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他打开那瓶白酒,绕着坟头洒了一圈,酒香混合着纸钱燃烧的烟气,在山坡上弥散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在坟前跪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吹过他布满皱纹的脸,吹过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只这一句话,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儿子不孝,这么久没来看你们。”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怎么擦都擦不完,“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说完,我心里就踏实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爹,娘,老宅拆迁了。补偿的钱到手了,可是——家也散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老三、老四、大姐,他们来要钱了。说要分老宅的钱,说那是您的遗产,他们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