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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高雪存,我问心有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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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秩才将站直了身,本在分神分心不设防之际,就叫姬澄冲进来重重打了一拳,若非玉生烟及时扶稳他,他就要栽倒在地了。

看着姬澄怒目而视的脸,崔秩擦去唇角血点,冷笑一声:“你给我等着。”

复低下头去,浑然当作无事发生,继续收拾纸笔。玉生烟暗道不好,姬侍郎这一拳,要累得自个儿被御史台找茬了。

姬澄见他竟厚颜无耻成这样,怒气更炽,上前抓着他的领子,厉声质问:“崔五,你到底把她藏到了哪里,你以为我就不敢参你?”

崔秩先是拧眉,转瞬就明白他为何而来了。这痴人蠢货,宁愿怀疑到自己头上,也不愿去问问他那好弟弟,可笑。

回想姬湛算计之仇,姬澄夺妻之恨,也该叫他们姬氏兄弟吃些苦头了。崔秩掰开他的手指,嗤笑道:

“哈,姬澄,言必有据,如今你没凭没据就敢对我动手,真当我在御史台形同虚设不成。人是我藏起来的又如何,你的凭据呢?你若想将此事广而告之,我不介意,大不了被贬官降职滚去做个州官,可雪雪与我做了夫妻之事,怕是要人尽皆知了。”

“郎君,冷静,冷静,他说得没错,咱们没凭没据不可擅自污蔑他。”姬跃眼见姬澄眼红暴怒,恐又要落下第二拳,真打起来可不好看了,忙将人连拉带拽带离御史台。

姬澄犹在盛怒之中:“阿跃!他分明已承认存儿是他绑走的,你为何不让我问个究竟?”

姬跃实言:“留在那里,我打不过他和玉生烟。”

姬澄:“……”

半日后,姬澄终究沉住了气:“他还能把存儿藏去他的博陵老家不成,阿跃,你多遣些人,再将整个京兆府翻一圈,此事断不可走漏风声,否则我与存儿的婚事就要作废了。”

另一头,真正的罪魁祸首姬湛在黄昏时返回别院,连官袍都没脱下,就直奔雪存屋外。

他今日回来得晚,没和雪存齐进晚膳,也不知她肯不肯好生吃饭。

因商星有任务外出,近日贴身伺候雪存的人是羽霜,姬湛就将她叫出问话。

羽霜犯难道:“小娘子今日胃口算不得多好,她从早上就一直念叨,想吃吴记馄饨铺子的东西了。”

姬湛道:“馄饨?罢,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她想吃,只管给她买就是。”羽霜却摇头:“奴婢也是这么说的,可她说要吃新鲜出锅的。”姬湛道:“这有何难,买生的回来,到家再煮就是。”

羽霜摇头:“奴婢也这么说了,可她闹着还要吃别的,说是那味道只有吴记现做的最好。”

姬湛笑而不语,他推门进屋,穿过水墨屏风道道珠帘,径直走到雪存身后,羽霜即刻跟上。

雪存早习惯此人没脸没皮,这段时间,他肆意进出她房中多少回了,遂没理会。

她正趁着夕阳西下的余光,坐在大开的窗前低头画画。姬湛瞄了一眼,哪知她今日不画佛像改画花木了,白纸上跃然生出一丛墨竹。

他算半个懂画的人,不难看出,一笔一画皆能见崔子元之技法。

他怔怔地站了半日,心里只比上月知道元脩白这号人还堵。

见雪存心无旁骛,笔尖都不曾停顿一下,他轻笑道:“高雪存,你就这么想吃馄饨?”

雪存这才开口,语气清冷:“你带我颁政坊去吃一回又如何,我还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成。”

她转过头来,仰面望向他,忽地软了声:“姬湛,你关了我整整一个月,我当真快闷死了。你不知道吴记有多好吃,除了馄饨,我还想吃他家的凝酥。”

姬湛知道她孤寂伶俜,宫商徵羽虽涉猎琴棋书画等艺,可她脑中想法少有人懂,他在值不在家的时候,她总是无趣的。

他想了想,道:“我们各退一步如何,你既然想吃最新鲜的那一口,我就将人请进府给你做。”

雪存低下头去,闷闷不乐,半晌,她似是气馁妥协:“那你就把人请进府,我只吃店家亲自下厨的。”

姬湛笑着解了腰牌,递给羽霜:“趁着暮鼓没响,你亲自出府去请,让人明儿一早就过来,免得有些小馋饕馋坏了,连我备的山珍海味都不肯吃。”

羽霜接过进出别院的凭信,立时去往颁政坊。姬湛最后看了两眼雪存练的竹,默然无语,直往浴房而去,沐浴后宿在了主屋。

雪存趁身侧无人,赶忙取来绣花针,拿针尖蘸墨,很快在张仅一指宽的布条上,写下芝麻大小的字。

她沉住性子,只待明日。

第二日三月十三,雪存早早起床,羽霜果说吴氏夫妇已进府做饭了。

雪存大喜,说什么也要亲自去一趟厨房,羽霜担心她磕碰到,起先不肯依,她好说歹说羽霜才带路过去。

吴氏老夫妇不知是何方贵人邀请,今日这趟外快油水却是颇为丰厚,是以天没亮就开始精心备好了料,一早冒着春寒来了偏僻的昭国坊。

临近厨房,雪存快步将羽霜甩远了些,几是跑了进去。

“有劳二老远道而来。”雪存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吴氏夫妇双双惊怔,瞪大眼睛张大嘴看她。

想高瑜也同她一样爱吃吴记,单是这一个月就趁空去了三回,也同他二人说起雪存去了洛阳之事,如何能在此时此刻此处看到她?

羽霜脚步声逼近,雪存忙向他二人使眼色,他二人会意,生生忍住与她相认的冲动。吴老头机灵道:“是了,从颁政坊来昭国坊是有些远。”

昭国坊,原来这座别院在昭国坊,难怪院墙外头也如此冷清,白天黑夜都听不到大动静。

雪存按捺住心底的激动,羽霜已如阴魂般站到她身后,她一手拉着羽霜,笑盈盈的:“二老正在做凝酥,咱们也瞧瞧,也好学一学。”

羽霜茫然不解,也跟着她靠近吴老太。吴老太笑道:“两位贵人可要看好了,这可是我们吴记的技巧秘方。”说着,她拿勺子搅动起尚未成型的凝酥来。

雪存笑道:“老人家,我看你的手法与别家不同,吴记凝酥的精绝之处可在这一步?”

吴老太点头:“是,慢工出细活,尤其做这凝酥,千万急不得。越着急,做出来的就越是不够细腻,吃得多的客人,一口就能吃出差别。”

雪存忽然从长勺下头抓住她的手,当着羽霜的面,神不知鬼不觉把布条塞到她手心,吓得吴老太也是一惊,忙地捏藏好。

羽霜不解,只见雪存笑道:“老人家,不如您亲手教教我,若是将来有空,我就做给我娘亲吃。”

吴老太吓得冷汗直流,见羽霜未察觉异常,她反手将手扣到雪存手背上,真就当场把着雪存的手演示起来,小布条就抵在她二人两手之间。

吴氏夫妇出别院已过午后,他二人执意不让羽霜派人护送回店,刚出昭国坊没几步,就双双吓得脸色苍白,汗流浃背。

吴老太道:“老头子,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瑜郎君。”她深知此事不可惊动元有容,也未来得及查看雪存给的布条,眼下最好的去处就是去找高瑜。

吴老头点头,低声颤道:“唉,她还是走了元夫人当年的老路啊。”

想当年元有容也曾莫名在长安城消失一段时间,再回吴记时,长安传遍了当今中书令崔昊欲强娶她之事,结果没多久,她就嫁了高昴。

二老正可怜雪存,怎知绕了条巷子,就迎面撞着个俊俏无比的娃娃脸郎君,正是褚厌。

褚厌奉命在此地等候,一发现目标,忙地收回吊儿郎当之态,吐了嘴里叼着的狗尾草,笑眯眯上前:“两位长辈留步,我家郎君想向你们请教吴记的秘方。”

姬湛下值回别院,果见雪存今日坐回了书房修史。

他双手将诗集背到身后,凑上前问:“如何,可吃上你心心念念的馄饨了。”

雪存点头,她坐了已有一个时辰,是该放了笔起身活动了。她伸了伸懒腰,娇声道:“你既然不愿带我外出,以后我若想吃,你就将人请来。”

姬湛点头,把藏着的诗集递给她:“看看,你应该会喜欢。”

雪存狐疑接过,刚扫过第一首,就知此诗风是崔秩所作。

她一时愣住,不知该撒手还是该松手,左思右想,还是决意将诗册从头到尾翻完。最后一首,果然是他当日赠与她的断情七律。

“姬湛,这种东西以后不要送到我跟前来。”雪惆怅无比,姬湛已在她身侧坐下,她把书放在案上,推去他面前。

姬湛顿住:“你翻看得这么认真,我以为当真合你心意。”

崔秩今岁一改往常,一口气新作七律情诗无数,他久违出手,全长安的文人都惊叹不已。尽管他的诗情思难解,晦涩难懂,却也别具缥缈诡谲之意,读来如上碧落如赴九幽,他的诗集一时传抄传唱得洛阳纸贵,可不好买。

姬湛昨日观她临窗画竹,还当她没放下崔秩。

放不下又如何,她念着崔秩,他就全了她一份心,哪知她竟说不要了。

雪存道:“他的诗是好诗,我只是不喜欢他这个人,却犯不着和他的诗过不去,我出于倾慕和敬重他的才学,也不想坏了你的好意,才读完了他的诗。我更喜欢读汉魏旧诗,不喜七律,凡出自他手的东西,以后你都不要带来了。”

她说她不喜欢崔五,她不喜欢崔五。

姬湛爽心豁目,心不闷了气不堵了,神色平静道:“这样啊……我不知道,无意惹你心烦,下次不会再犯了。”

雪存无奈一笑:“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心烦的,倒是有一件事我更烦你。”

姬湛问道:“何事?”雪存骤然冷了脸:“姬湛,你要摸我的手摸到什么时候?”

……

三月十六,姬澄休沐回吏部,下值时,崔秩竟主动来吏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