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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接你。”她打断他,“我认得你的眼睛。”
她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的时候,她把一缕很细的寒气,留在了他掌心里。
他走进了那道口子。
她推开车门,站到车顶上。头顶是那座还在一点点往下滑的岛,脚下是正在逃命的内环。
风很大,吹乱了她扎在脑后的黑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那缕寒气还连着他,一下,一下,在跳。
还在。
……
李家浮空岛,祖祠前的广场。
岛上的路是一层一层往上修的。最外圈是栈道和楼阁,住着旁支;往里是各房的院落;最高处的崇台上,才是祖祠。祖祠前铺着一大片青石,就是今晚的广场。
广场上跪满了人。
几百个李家弟子,按崇礼子时起的阵跪成一圈一圈。阵纹是暗红的,从每个人膝下一路连到祖祠深处。碑越饿,阵抽得越狠。
前排有个半大的孩子已经昏倒了,脸白得像纸。旁边的人不敢扶,扶了阵就断。
最小的才十二岁。
李夜白从领域里落下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那是……当年那个D级?”
“听说主事的天赋,被他一把火烧没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广场边上,几个穿深色长袍的长老站在一起,没有跪。其中一个老人,他看着有点眼熟。
小时候,那张脸隔几个月就会出现在他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记他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哭。
老人也在看他。眼神很平,像在看一件旧东西。
李夜白没有停。
他穿过跪着的人群,走到那个昏倒的孩子身边,停了一下。
孩子的手还按在阵纹上,指节发白。没人告诉他今晚要做什么,他只知道跪着。
八岁那年,他坐上去银城的车,也是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有说话,走进了祖祠。
……
祖祠最深处,漆黑的玄石壁前,立着那块无字祖碑。
碑上的裂纹已经爬满了整面。正中那道焦痕,是他出生那夜留下的。
碑底有两只手印,一大一小,嵌在石头里。
他把手按了上去。正好,卡在两只手印中间。
下一刻,地上的血阵活了。
暗红的纹路从广场一路爬进来,缠上他的手腕,往他皮肉里钻。它要血,和崇礼要的一样。
门外传来一声尖叫,又有孩子倒下了。
上去以后,一滴血也别给它。
莱恩的话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手腕上的血珠已经渗了出来,一颗一颗,往碑面上滚。
李长渊追进来,声音都变了:“给它一点!就一点,岛就——”
“它要的不是血。”
他咬着牙,把那几颗血珠硬生生压了回去。
血阵抽得更狠了。他的膝盖往下一沉,汗一层层往外冒。碑在他掌心底下发烫,可他感觉得到,它不是在要血。它在等,等的不是这个。
他闭上眼,回到了灰雾里,在主座上坐直,对着那块碑,没有说名字,只是坐着。
我在这里。
怀里的木匣“咔”地弹开。那块铜片自已飞出来,嵌进了碑上一道缺口里,严丝合缝。
整块碑,静了一瞬。
碑上那些裂纹,从最底下开始,一道一道合拢,像有人拿手从下往上抹平。只有正中那道焦痕,留着。
缠在他手腕上的血阵,一道接一道倒转回去,红光退出祖祠,退过广场,从几百个弟子膝下抽走,熄了。
门外,昏倒的孩子咳了一声,睁开了眼。
岛身猛地一震。
托岛的力气,回来了。倾斜的岛一点点摆正,引擎的白光不再抽搐,整座岛开始慢慢往上升。城里的警报,一声一声停了下去。
车顶上,顾寒清抬起头,看见那座岛往上走了。她掌心那缕寒气跳得很稳。
她这才发现,自已一直在屏着气。
……
崖边,李玄寂放下了那只手,走进祖祠。他看着碑前那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原来,”老人说,“是祖归了源。”
他没有再说什么。托了半夜的岛,他的脸灰得像纸,转身回崖边调息去了。
碑的力气,开始往李夜白身体里灌。
骨头里那道锁,被冲得一阵一阵发烫。他知道,要突破了。他的人定在碑前,一动也动不了,意识一点一点沉进灰雾里。
沉下去之前,他听见祖祠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那几个没跪的长老,走了进来。
为首的执法长老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碑认了他。”
管观察册的那个老人接了下去:“那就让他,留在碑里。”
祖祠四角的地底,同时钻出四条青铜锁链,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古字,一圈一圈,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锁链收紧的那一刻,他掌心里那缕寒气,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