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重看那一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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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南郊的清冷不同,这里的街巷充满了老城特有的生活气。老槐树下聚着几个下棋的老人,路边自行车的铃声清脆响成一片。

一家挂着蓝布棉门帘的老字号羊肉馆里,滚烫的热气顺着门帘缝隙一股股往外冒。屋里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羊肉香气与炙烤面饼的焦香。

顾寒清换了一身常服,普通的深色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更加白皙。周围的食客大多是附近的街坊,谁也没有把这个安静清瘦的年轻女子同第二军团那位杀伐决断的少将联系起来。

李夜白和顾寒清挑了最里面一张刚收拾干净的方桌坐下。

“两碗大份羊肉汤,羊肉多放,加两个吊炉芝麻烧饼。”

李夜白熟练地跟伙计打了个招呼,又特意补了一句:

“其中一碗不要生葱,香菜也不要。”

伙计扯着嗓子应了一声,转身跑向后厨。

顾寒清坐在对面,单手支着下巴看他,眉梢微扬:

“记得这么清楚?”

“在银城念书那几年,哪次在食堂喝汤你没拿筷子把生葱一粒粒挑出来?”李夜白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两双竹筷,在开水壶里烫了烫,递给她一双,“挑得比做解剖实验还仔细。”

顾寒清接过筷子,眼底带着笑意:

“那是生葱味道太冲,熟的又不是不能吃。”

“是,少将大人嘴刁,当年全校皆知。”

顾寒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拿官职挤兑人。你当年也没好到哪去,大冬天连个手套都不戴,手冻得通红还非要在阁楼天台上吹冷风。最后是谁把暖手的东西分你一半的?”

“然后第二天就被你数落手脚冰凉还不知道添衣服。”

李夜白接得很自然。

顾寒清嘴角动了动,终于没绷住,轻笑出声。

那些在银城逼仄阁楼里相依生活的日子,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回想起来,依旧带着冬日里最真切的温度。十几平米的小屋,漏风的窗缝用旧报纸一层层糊紧,桌上那盏旧台灯下,两个人算着下个月的饭钱,却从来没觉得日子有多难熬。

很快,两碗滚烫浓白的羊汤端了上来。

汤面上漂着晶莹的油花,羊肉切得极薄,炖得酥烂,底下沉着细粉。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焦黄酥脆,散发着麦香与芝麻香。李夜白那碗飘着一层碧绿的碎葱,顾寒清碗里干干净净,只有清澈浓郁的白汤与羊肉。

顾寒清拿起那个圆滚滚的烧饼,两手轻轻一掰。

酥脆的外壳发出轻响,冒出一股滚烫的白汽。她自然地将大半块递给李夜白,自已留了较小的一块。

“趁热吃,这家的烧饼凉了就发硬。”

李夜白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焦里嫩。

两人没有在餐馆里聊任何关于战争、世家或者机密任务的话题。在满屋子烟火气的嘈杂人声里,顾寒清随口聊了聊第二军团几个老兵退役转业的安置琐事;李夜白则说着京城这几条老街比银城的巷子宽敞得多,但也少了几分在雪地里踩冰碴子的野趣。

一碗滚烫的羊汤下肚,顾寒清额角沁出了极细的汗珠,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润,连轴转开会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

回到南郊小院时,暮色已经彻底合拢。

夜风掠过院外的树林。京郊夜深,附近少有车辆经过,整座院落渐渐安静下来。

屋里只亮着桌上的台灯,林七在偏房安静调息,正屋里只有李夜白和顾寒清两个人。

关上房门,外界的寒气与杂音被彻底隔绝。

顾寒清给自已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手心里,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敛去,恢复了冷静与敏锐。

“说吧,上午在老头铺子里,到底看出了什么?”

李夜白坐在她对面,没有重复那些繁琐的战斗过程,而是直接说出了核心分歧:

“核心问题在于,两截材质相似的暗金材料,在外力触击下的反应完全相反。”

顾寒清抬眼看着他。

“当年父亲在荒原剥离的那枚残片,落入碎石时引发了异常重力,长夜随手捡起,没有死气。但后来鬼斧用重锤砸击,它突然暴发出强烈的死气反噬,腐蚀了星纹钢。”

李夜白平静道:

“而林七刀上的那一截,鬼斧当年以巨力捶打,它仅仅是受力软化,顺势咬合进裂缝,没有任何死气反扑。”

顾寒清若有所思:

“鬼斧觉得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因为被无相的骨髓侵蚀了?”

“这只是他的经验推测。”李夜白的声音很稳,“我们现在手里只有林七这一块,没有当年的旧残片做实物比对。单凭这些孤立的线索,不能断定它们同源,更不能断定那些死气就是异族力量的残留。”

顾寒清点了点头,很认可这种严谨的判断。在涉及高阶法则与未知遗物的事上,任何想当然的推论都会带来致命偏差。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查?”她问。

“需要有效的数据对照。”李夜白道,“要么找到父亲当年留下的那枚旧残片,要么拿到无相骨骼和生理结构的基础档案。”

顾寒清思索片刻,客观地指出了限制:

“第二条路走起来有严格边界。无相当年在白盐湖被沈钧军团长彻底击杀,但八阶巅峰王族的战后处置属于高度涉密序列。我是第二军团的少将,可以调阅常规战备物资与军械改装索引,但无相的核心尸骸数据没有正式联合审批,根本调不出来,我们也没必要违规去碰。”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可以合规查一查有没有已经脱敏的战役移交记录,看看当年有没有留下公开的骨骼物理特征描述。”

李夜白点头:“守住合规底线,能查到多少算多少,不用冒险。”

顾寒清看着他:“西方那边呢?”

“沉月谷的事按既定安排推进。”李夜白语气平稳,“莱恩正通过受控节点返回西方。回到黑铁堡后,他会以矿脉勘测为掩护,抽调亲信摸排沉月谷外围的地脉反应与各方眼线,我没让他强开任何未知的古阵。”

他从桌上拿起个人终端,将目前需要核查的事项逐条列入备忘:

李家旧档里可能存留的父亲旧物去向、军械库中已脱敏的战后常规移交记录,以及与莱恩约定的下一次联络节点。

“大夏这边,事实的边界已经划清楚了。林七的手需要几天时间散去反震,我也需要等各方的信息汇总。”

李夜白关掉终端屏幕,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顾寒清捧着水杯,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今晚先歇着。”

窗外,寒风掠过冬夜的树林,院落深处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