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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渊在对面坐下。
脸上仍带着很淡的礼貌。
“看来上午从地下上来的两个人,就是二位。”
“你已经见过顾寒清了。”
不是问句。
李道渊目光微顿。
“刚才在走廊碰见。她似乎并不意外我还活着。”
“神城已经见过一次,当然不会意外。”
李夜白说得很自然。
李道渊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对方知道神城那次所有细节。
甚至知道顾寒清当时是怎么认出自已的。
“这么说,”他慢慢道,“我这些年藏得没有自已想象中那么好。”
李夜白摇头。
“在西方,你藏得很好。”
“否则这个名字也用不到今天。”
桌上的名单被推了过去。
第三页已经翻开。
渊·洛克斯。
待复核。
李道渊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门上。”
“准确一点,是门开以后,两边的档案第一次有机会撞在一起。”
李夜白道。
“渊·洛克斯在西方有身份,有教廷记录,也有人为这个名字作证。”
“可大夏那边已经有一个李道渊。”
“同一张脸,两套来源完全不同的记录。只要核验继续往下做,早晚会有人问。”
李道渊听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很简单。我不走进这扇门。”
“我没打算回大夏,也没有兴趣过去证明自已是谁。既然问题出在名单上,把我的名字删掉就够了。”
门有风险,就不走。
身份有问题,就避开。
从不和一堵墙较劲。
李夜白看着他。
“如果只有通行,这么处理当然可以。”
“可这条门不会永远只用来做人体测试。”
李道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李夜白继续道:
“以后会有人来,会有物资过去,也会有更多信息开始交换。”
“你同时了解大夏和西方,教廷里又有位置。真到了那一步,你觉得还能永远待在两个身份中间,假装它们互相碰不到?”
李道渊沉默了几秒。
“听起来,你已经替我安排好了用途。”
“没有。”
李夜白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在告诉你,你现在这张身份,迟早要面对以前不用面对的问题。”
“至于你以后做什么,是另一件事。”
李道渊看着他。
这句话反而让他更谨慎。
若对方直接开条件,他还能估价。
偏偏什么都不急着要。
“那你希望我怎么处理?”
“西方继续叫渊·洛克斯,我不管。”
李夜白手指点了点名单。
“但只要进入跨洲系统,必须用能经得起大夏核验的真实身份。”
李道渊嘴角动了一下。
“李道渊?”
“对。”
“这个名字在大夏可不怎么受欢迎。”
“你还知道不受欢迎。”
李道渊抬起眼。
房间里的气氛第一次发生了一点变化。
不是因为这句话尖锐。
而是它太不像一个普通大夏来客该说的话。
李道渊停顿片刻,才道:
“烬先生似乎对我的旧事很感兴趣。”
“谈不上兴趣。”
李夜白看着他。
“只是有些事情,我知道得比你预想的多一点。”
李道渊没有接。
这些年,他早学会了不要替别人把最后一句话问出来。
可李夜白根本没让他等。
“那管血清留下的异兽渊血,现在压得住吗?”
李道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扶手上传出极轻的一声。
这一次,他脸上的从容终于薄了一层。
“……你连这个都知道?”
“知道。”
“军方告诉你的?”
李夜白没有回答。
李道渊盯着他几秒,又转头看了一眼莱恩。
莱恩从进门以后一直没插话。
直到这时,才放下手里的杯子。
“别看我。”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
“如果议长想问你的血清,他用不着从我这里知道。”
议长。
两个字很轻。
李道渊却敏锐地记住了。
不是阁下。
不是烬先生。
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称呼。
他没有追问。
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李道渊重新看向李夜白。
“如果你知道血清,那应该也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开大夏。”
“知道。”
“既然这样,你还让我用回李道渊这个名字?”
“名字和你回不回去是两回事。”
李夜白道。
“我没让你回李家,更没打算替大夏军方告诉你过去那笔账该怎么算。”
“我只是要一张能够放进跨洲系统、经得住两边核验的身份。”
李道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问:
“你和李家是什么关系?”
问出口以后,他自已先觉得这句话有些突兀。
可从刚才开始,那种熟悉感越来越重。
不是脸。
是对方谈李家时的态度。
知道得太多。
又没有任何敬畏。
李夜白沉默了一瞬。
“前几天,李家来找过我。”
李道渊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找你做什么?”
“想带我回去。”
“然后呢?”
“我没去。”
李夜白看着他。
“以后会去。”
“但不是回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李道渊没有立刻说话。
银城。
被抹掉的出生记录。
一个很久以前甚至不值得他真正多看一眼的人。
那些碎片毫无顺序地重新浮上来。
他慢慢抬头。
重新看向这张在神城见过一次的脸。
不可能。
第一反应依然是否定。
档案里的人已经死了。
眼前这个“烬”却是六阶,是顾寒清同行的人,是能从大夏第一批跨过八万公里、坐在莱恩面前谈跨洲身份的人。
完全对不上。
可血清呢?
顾寒清呢?
刚才那个从莱恩口中落下的“议长”呢?
还有他说起李家时,那种根本不把“回去”当作选项的态度。
一张脸可以伪造。
一句话也可以设计。
太多东西叠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李道渊的呼吸慢慢变浅。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他没有再维持那套西方礼仪。
莱恩也没有替任何人回答。
李夜白看着他。
没用“烬”。
也没再绕。
“李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