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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一个个把头抬得很高,肩上扛着缴获的刀枪,建奴的旧旗拖在地上,旗杆磨出一道道灰痕。
周遇吉骑在马上,走在白虎军前头。脸上添了新伤,结着黑痂,浑不在意。路上跪满了人,他腰板挺得更直。
梅春是降将,走在玄武军侧边,头垂着,脚步却稳。枪尖挑着两面旗,一面玄武军的,一面缴来的建奴旗,杆子都折了。
刘铁柱没骑马,走在青龙军最前头。个子不高,扛着硕大的青龙旗,风把旗吹得猎猎作响。他每走一步,旗杆往地上重重一顿,土路上砸出一个个坑。
人群里不知谁吼了一声:"太子殿下万胜!"
一下子就炸开了。
"万胜!"
"万胜!"
喊声越滚越大,岸上几万百姓跟着叫,声音飘到河面上。船上的兵听见,也跟着呐喊。岸上河里,喊声搅成一团。
太子立在主船船头。
没跟着喊。就那么站着,望向岸上——猎猎的四神大旗,那片雪白的龙骑,满地跪拜的人,满身征尘的兵,还有一船一船压得沉沉的银子。
沈炼走上船头,怀里揣着捂热的茶,递过去。
"殿下,到通州了。各路大军会合完毕,明日入京。"
太子接过茶,拿在手里,没喝,目光望向北边。
"沈炼。"
"臣在。"
"你,孤回京城,头一件事干什么。"
沈炼皱了眉:"臣以为,该先调遣兵马。"
太子转头看他。那眼神冷下来,沈炼后背一紧。
"猜对了。第一件调兵,第二件北伐,第三件——"
他顿住,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
"犁庭。"
"殿下!"沈炼往前跨一步,压着声音,急了,"臣斗胆进言!江南刚刚平定,大军来回折腾,兵也累,将也疲,战马损耗大。辽东苦寒,眼瞅着就要入冬——这时候出兵,粮道拉出去几百里,天时不对!"
"沈炼。"
"臣在。"
"建奴在朝鲜杀了多少人,你情报上怎么写的。"
沈炼沉默片刻:"探子报,南汉城破,朝鲜王还在汉阳城坚守。建奴在那边抢人、抢粮、抢铁器。"
"朝鲜完了。"太子,"等他们把朝鲜吃干净,回过头就要啃辽东。朝鲜百姓编进旗,粮食运回沈阳,铁打成刀——孤要是坐在京城,干等一整个冬天,就看着他们越养越强?"
"孤耗得起,孤手里这把刀,耗不起。"
沈炼嘴唇动了动:"臣不是不打。只是寒冬征辽东,历来是险招。唐太宗征高丽,也不是这个时节——"
"太宗那是征伐高丽。"太子直接打断,"孤要犁庭。两码事。"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沈炼后脊梁发紧。
"你知道孤为什么非赶这个时候动手?"
"臣不知。"
"因为孤清楚,建奴一旦进关,是什么光景。"太子声音低下来,火气压着,"剃发,圈地,把汉人抓去当牛马。烧书——把旧事全抹了。几百年之后,汉人连自己祖宗都认不得。"
他抬手直指北边:
"孤绝不能叫他们踏进关内,一里都不行。"
"现在建奴主力钉在朝鲜,辽东老家空虚,正是空门。等他们消化完朝鲜,回辽东站稳脚跟,再去打,就是啃硬骨头。"
"孤就要趁他们张嘴吃东西的时候,一刀捅进喉咙。"
河风呼呼刮过船头。
沈炼攥紧拳头,半天没出声。过了好一阵,他抬起头,嗓子有点哑:
"臣……明白了。"
"臣愿为殿下执刀。"
太子静静看他一阵,没话,抿了一口手里的热茶,把杯子递还给沈炼。
"明日入京。进城先见一个人。"
"殿下要见谁?"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