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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什么声。”张翠香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你在这里做沐足，一个月怎么都有一两千，你去做一份三百五的工作，你不用吃不用喝了？你住哪里？”
“住店里。”
“住店里也要吃饭。”
“吃饭我算过了，一个月吃饭一百五。坐车二十。剩下还有一百八，够花。”
“够花？”张翠香把围裙往沙发上一甩，“你现在是年轻，身体好，不生病。你生一场病，一百八够干什么？挂号都不够。”
“姐，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张翠香把眼一瞪。
“什么长线大鱼？”
“你听我讲。”张琼把包放下，坐到沙发上。
“我这份工，别看现在只有三百五，可那家店是新开的。老板娘人实在，肯教。我学会了看店、卖货、进货、管账，我以后就能看更大的店。李总那个牌子做起来了，专卖店一开，我直接就是店长，是他的左膀右臂。”
“李总李总，你一天到晚李总。”张翠香把电视音量按大了两格，“人家做他的品牌，跟你有几毛钱关系？”
“怎么没关系？”张琼把电视音量又按回来，“他做品牌要人，他懂做包，不懂卖包。他那个合伙人邹连梅管生产，那个刘君爱管档口，可专卖店呢？专卖店要人站柜台、招呼客人、卖货收钱，他缺这一块。”
“就你能填这一块？”
“我能学。”
张翠香看了她一阵。
“你这个人，跟你姐一个毛病。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你看，你都说糊涂了吧，把自已的毛病都摆出来了，谁让我们是好姐们呢。”
张翠香把围裙捡起来。
“行，你要去可以，但有一条。”
“你说。”
“那个老板娘，叫什么名字？”
“马玉华。”
“马玉华。”张翠香把这三个字记下了，“你在她店里做，多长个心眼。别傻干。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先把规矩摸清楚，谁管什么，钱怎么走，货怎么进。摸清楚了，再说别的。”
“我知道。”
“还有。”张翠香把围裙系上，“那个李总，你不要一天到晚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人家有合伙人，有女朋友。你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跟人家走太近，人家怎么想？他那个合伙人怎么想？”
“姐，你想哪去了。”
“我没想哪去，我跟你讲规矩，你去学本事，我支持。你要有别的心思，我不支持。人家是有主的人。”
张琼把脸低下去，把包带子绕在手指头上。
“我知道。”
“知道就好。”张翠香往按摩房走，“晚上想吃什么？我做完这个客人，给你炒个饭。”
“蛋炒饭。多放点葱。”
“晓得。”
张琼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综艺节目，几个主持人在台上闹，张琼没看。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广州火车站，一家一家问，一家一家被拒。站西路，人挤人。玉华靓装，马玉华，牛牛。三百五。提成。
张琼把手机掏出来，按了几下，又放下了。
给李总发个短信？发什么？说找到工作了？太急，让人家觉得你凑上去。
先干着，干出个样子再说。
张翠香炒了饭端出来，往茶几上一搁。
“吃。”
张琼端起碗，扒了一口。
“姐，那个老板娘，人挺好的。她还带个孩子，才几个月，一边带孩子一边开店。”
“不容易。”张翠香坐下来，给自已也盛了一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开店，你跟着她，学得到东西。她怎么进货、怎么讲价、怎么招呼客人，你都记下来。”
“记下来干什么？”
“记下来，以后你自已开店。”
张琼把碗放下。
“姐，你不怪我了？”
“怪你什么？怪你有志气？”张翠香扒了一口饭，“你姐做沐足，做了十几年。做到今天，开了个小店，我不后悔。可我也知道，这个活做不了一辈子，你换个活法我支持，但是记住一句话。”
“什么？”
“放长线钓大鱼，先得把线放出去。线放出去了，鱼什么时候来，不知道。等得住才钓得到，等不住线就白放了。”
张琼把这句话嚼了一遍。
“我懂。”
“懂就好。吃饭。明天第一天，别迟到。”
“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