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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待会儿我等就上书陛下,陛下直接越过了朝廷法度,陛下这是不将我等放在眼中。”
李建民听得眼皮直跳,喉咙发紧。
他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
“吕相,奏折里要不要顺带提一句崔淮安的案子?
就按大昭律法,凡诛杀三品以上朝臣,必须由中书省复核画押,刑部才能动刑……”
“蠢材。”吕青面色一沉,特别开口提醒道:
“记住,绝口不提关于崔家,以及任何世家的事情。”
李建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得把崔家摘干净。
要是折子里提了崔家一个字,陛下顺手就能扣一个同谋包庇的大罪下来。
到时候别争法度,全族老都得陷进去。
得把事情彻底变成中书省和天子之间的纲纪规矩之争。
只要咬定陛下不按规矩办事、绕过中书省坏了祖制,满朝文官为了自保,才会跟着一起递折子。
卢风在一旁擦了擦额头,低声追问:
“吕相,那中书省那边,陛下的旨意咱们接还是不接?”
“接!为什么不接?”
吕青冷笑一声:
“旨意接下来,按规矩拟旨发往各州府。
但折子也必须照递不误。
陛下可以不讲规矩,我们做臣子的,必须把规矩立得比铁还硬。”
李建民连连点头:
“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回去拟折子,绝不提崔家半个字。
另外,川西那边我也立刻去信,让他们把私兵和往来账册全都处理掉,绝不给锦衣卫留把柄。”
“我等明白。”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不过这些人到底有多少人是真正按照吕青意思去上书的,就不得而知了。
就比如一直没有开口话的湖州岳氏和山东魏氏。
两人站在堂前最偏僻的角里,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过。
岳氏的主事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
崔家这次是彻底完蛋了,万顷良田被收,内务府和锦衣卫甚至在查封库房。
现在谁跳出去替崔家叫屈,谁就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吕青想拉着大家上书,无非是想拿百官当盾牌,去探一探陛下的底线。
岳家可不打算当这个冤大头。
待会儿一出大门,得立刻派亲信快马加鞭赶回湖州,把族中跟崔家合伙开的七处丝绸庄和茶场账目全部烧掉。
宁可亏掉几十万两白银,也绝不能让户部抓到把柄。
魏氏的侍郎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山东沿海的盐运利银,崔家暗中抽了三成干股。
要是皇帝顺着崔家的账本继续往深处查,魏家也得脱一层皮。
他盘算着等散了会,先给刑部相熟的同僚送两封信,把盐运旧账做成无头死账。
至于给皇帝递折子争法度?
爱谁去谁去,反正魏家绝不出头。
吕青看着这群面服心不服的同僚,心里满是冷意。
这些世家各怀鬼胎,大难临头各自飞,指望他们齐心协力比登天还难。
但这道折子他必须领头写。
他得逼皇帝把态度摆到明面上来。
皇帝如果批复斥责,明皇帝还在乎这层君臣皮面,往后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要是皇帝连理都不理,甚至直接把折子扣下,那就明天子已经动了杀心,要将满朝世家的根基一网打尽。
真到了那一步,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不过崔家之事,确确实实给在场这些世家们敲响了警钟。
以往靠着门阀名望和旧规矩就能安享富贵的日子,算是彻底过去了。
天子手里的屠刀只要出鞘,世家的百年家底也不过是一堆烂铁。
……
洛都。
此时的洛都菜市口可谓是人声沸腾。
基本上整座洛都城的人都赶了过来。
不仅如此,还有周边靠得近的几个州县百姓,在得知崔家的恶行之后,也纷纷赶来。
不少庄户汉子天没亮就挑着竹筐、推着木板车进了城。
崔家在洛都畿内扎根多年,靠着权势横行霸道。
强占百姓赖以活命的肥田,霸占河道水源,甚至勾结地方恶霸放高利贷,逼死的人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以往百姓去洛都府衙告状,往往连大门都没进去,就先被差役乱棍打了出来。
受了冤屈的人无处申冤,只能把血泪咽进肚子里。
如今天子彻查崔家,不仅抄了家底,还要在菜市口当众审判问罪,这消息传遍了四野。
谁不想亲眼看看这群作威作福的老爷们怎么掉脑袋?
所有人的手中都拿着臭鸡蛋烂菜叶,可谓是十里臭街,迎接崔家那群恶魔。
“当家的,你手抖什么?
拿稳了!”
街道边的人堆里,一个妇人紧紧拉着自家汉子的破棉袄。
汉子怀里紧紧抱着个瓦罐,里面装满了发黑发臭的死鸡蛋,手指头因为用力透着白印。
他咬着牙,眼角直抽抽:
“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当年崔家霸占咱们村的水渠,活活把咱爹气死,今天这罐臭蛋,老子非得全扣在崔淮安脑门上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