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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深处，离砂隐主村数十里开外，有一处被半月形沙丘环抱的僻静洼地。
这里少有巡哨忍者踏足，便是风沙，也被外围隆起的沙脊挡去大半，几间土筑屋依着一块巨大的风化岩搭起来，便是千代与海老藏姐弟隐居之所。
没有仆从，只有几丛耐得住干旱的沙棘，在屋旁倔强地抽出细枝，风过之时，沙沙轻响，如同永不停歇的低语。
砂隐村中的政令风波，本不该飘到这方世外之地，可姐弟二人在村中积威数十年，旧部、徒子徒孙遍布砂隐各处，总有念着旧情的人，借着采撷草药、巡查戈的由头，绕道至此，把城里的风声一点点捎过来。
这一日暮色垂，赤金残阳把连绵沙丘浸得滚烫，热浪方才稍稍收敛。
海老藏自外面归来，步履沉缓，一进门便抬手掩上土屋木门，隔绝屋外流动的黄沙。
“消息来了，罗砂下了严令，正在全村大肆搜捕那一类书卷。但凡私藏、传抄，一概收押，街巷之中日日都有人被带走。”
千代原本斜倚在粗木矮榻上，手里正捻着傀儡的骨制关节，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望他。
她年岁已高，脸上沟壑纵横，皮肉松弛，往日里那股宁折不弯、狠戾执拗的锐气，早被岁月，更被一次次撕心裂肺的丧亲之痛磨淡许多。
性子依旧古怪，嘴尖，却不再事事要强、一味刚硬。
她没有惊诧。
土屋墙角，一处极为隐秘的石龛之内，用油布层层封裹，压着几卷辗转自木叶流来、几经传抄的四书。
这不是今日才拿到的新鲜物什，早在禁令传出之前，姐弟二人便悄悄收下，闲暇时便翻读。
一卷卷文字，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讲长幼和睦，乡邻相恤，天下人各得安居。
千代这一生，困在砂隐黄沙之内，见惯征战，饱尝别离。
儿子、儿媳殒命沙场，寄予全部念想的孙子最终也得凄惨结局，至亲一个个从她生命里消散，到如今，只剩姐弟两个相依在这片荒漠。
儒家笔下那阖家欢聚、老有所养、孤有所托的光景，于她而言，便是一处缥缈的乌托邦。
她从前只当是书生虚言，可读得久了，心底那一点渴慕，却愈发真切。
千代缓缓放下手中傀儡零件，目光向那座石龛：“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海老藏走到案边坐下，一声长叹：“如今风声鹤唳，家家户户惶恐不安。有人连夜焚书，也有人拼着性命把书页封进墙内、埋入沙罐。昨夜又有几户趁着沙暴往木叶逃，巡逻忍者追截不及。就算抓得住人，收得回纸，堵不住四下蔓延的心思。”
姐弟二人皆是看着砂隐一路挣扎至今的长老，比谁都清楚这座村子的病根。
大漠贫瘠，物资匮乏，常年在忍村夹缝里求生。
罗砂身为四代目风影，忌惮这套外来道义勾动民心，怕百姓一心向往木叶，不愿扎根砂隐，动摇村子根基，故而祭出搜捕禁书的手段。
这份考量，他们能够读懂。
若是放在数十年前，他们身居高位，面对这般变局，未必不会用雷霆手段稳固秩序。
可理解，不等于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