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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到“野风惊扰我”时,陈墨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风里站着,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老人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许徵音的琴声在这里加了一个极轻的延音,像叹息在雪地里。
演唱还在继续:
“三千里偶然见过你
花园里有裙翩舞起
灯光底抖了晨曦
在1980的漠河舞厅——”
“1980年的漠河舞厅”这几个字出来时,老人的背脊猛地绷直了。
那是他和秀英第一次来跳舞的年份。他记得那天的灯,记得那天放的曲子,记得秀英穿了一条红裙子,一转起来,满场都是她的影子。
弹幕在这一刻开始涌动:
【1980年……那一年他们还很年轻吧。】
【花园里有裙翩舞起——我好像看见了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陈墨的声音继续,这次放得更轻,像怕惊动什么:
“如果有时间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
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如果你看见我的话
请转过身去再惊讶
我怕我的眼泪
我的白发像羞耻的笑话——”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抹眼泪,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节拍。
间奏。
许徵音的琴声旋律变得悠长,像一个人在空旷的舞池里独自旋转。
宋凛的贝斯线沉在底部,像深冬的河床。
林鹿的鼓刷轻轻扫过军鼓边缘,沙沙的,像雪在地面上。
陈墨唱第二段主歌,声音比第一段更沉:
“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
也没有见过有人在深夜放烟火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
你什么都不必
野风惊扰我——”
这一句的歌词变了。“你什么都没有”变成了“你什么都不必”。
像是岁月终于教会了他:不必,都懂。
舞厅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几个人。是准备离开又被歌声留住的路人,还有那个穿花棉袄的大姐。她靠在门框上,用袖子擦眼睛。
陈墨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力度:
“可是你惹怒了神明
让你去还那么年轻
都怪你远山冷冰冰
在一个人的漠河舞厅——”
听到这里,老人有些模糊的双眼流淌出两行浊泪。
他想起秀英,明明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就走了呢……
怎么就走了……
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如果有一天
我的信念忽然倒塌
城市的花园没有花
广播里的声音嘶哑
如果真有这天的话
你会不会奔向我啊
尘封入海吧
尘封入海吧——”
最后两句,他唱了两遍“尘封入海吧”,第二遍比第一遍更轻,轻到像是在给自己听。
许徵音的琴声在这里收了一个极长的尾音,像一根线,在空气里慢慢飘远,直到听不见。
然后,一切回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