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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林听晚的回复来了。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加粗，旁边没有批注：「这次你签名。」
梁舒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以为会收到修改意见，或者至少是「已阅」两个字。但林听晚把签名栏空出来了，那个位置写着「负责人：______」，横线后面什么都没有。
盯着那个空格看了三秒，把自己的名字打了进去。
签名栏填完后，她又重新读了一遍邮件，确认语气、数据、时间线都对。然后把截图发到部门群里：「各位，这封邮件我已经发出，请按排期执行，周三前有异议找我。」
群里安静了十秒。
旧员工孙鹏发了一条：「这流程谁批的？物料催货什么时候变成排优先级就能定了？」
梁舒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心又开始出汗。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打开那张优先级排序表，把截图发到群里，附了一句话：「用户影响、金额风险、交付时间三项排序，数据附图，有问题我们可以当面对。」
孙鹏没再说话。
但半小时后，梁舒收到了乔安转发的一条消息。发送者是管理群里的人，梁舒不认识那个名字。消息内容只有一句：「梁舒这封邮件是谁授权她签的？依据是什么？」
乔安在旁边加了一句：「管理群里有人问了，你看看。」
梁舒盯着那条消息，手心反而不那么湿了。把那张优先级排序表的原始Excel打开，截了全图，连带供应商的沟通记录截图、排期看板的页面截图、以及自己留的口头承诺备注——一共五张图，打包发给乔安。
「依据都在这里，让她转过去就行。」
乔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梁舒转头去看屏幕，那封署着她名字的邮件已经被转发到了管理群。陈砚秋在管理群里回了一条：「排期依据我确认过了，内容组那边没问题。」唐棠也发了一条：「新员工权限走钉钉是上个月刚改的流程，合规。」苏禾没有在群里说话，但她把梁舒那封邮件的附件逐份下载了，按日期重新命名，存进了共享文件夹的「2024-Q2物料跟进」目录里。但还是有人在追问依据，还有人在问为什么物料催货能绕过正式签核。有人说「以前催货走口头就办了，现在搞这么多表格，效率呢？」也有人说「签核是该签，但不能因为补签就耽误排期」。
追问的字一行行刷过去，脑子里反而松了一根弦。有人问依据，说明有人在看。有人在看，说明这个流程值得被质疑。值得被质疑的流程，才有可能变成制度。
打开文档，新建一个文件，标题写了五个字：绩效审批制。
光标在空白页上闪，她没有立刻开始写。先去群里回了乔安的消息：「管理群的问题我整理一下，明天出一份答复。」
她关掉所有打开的窗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手心的汗终于干透了。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林听晚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一个字：「好。」
梁舒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
键盘敲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犹豫。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半截，办公室只剩下她工位那一盏灯还亮着。屏幕上空白的文档页面，光标一闪一闪，像在等她开口。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封署着她名字的邮件此刻正在另一个微信群里被反复转发——有人截了她签名栏的那行字，旁边加了一句：「这个梁舒，什么时候变成负责人了？」
苏禾在群里看到了这句话，没有回复。她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绩效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