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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洲是第二批入职的实习生，渠道运营岗，入职刚满三周。
周二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林听晚的手机弹出一条群消息撤回提醒。
撤回的是实习生宋屿洲。撤回内容她没看到，但撤回记录道价格表转发到了三个同行群里，表头赫然印着「内部文件·请勿外传」。
截图的发送时间是两点三十一分，撤回时间是两点三十九分。八分钟，足够截图扩散。
林听晚点开价格表附件。是上周五定稿的C系列渠道价，但用的是旧版折扣系数——12%，三周前就被否掉的版本，新版应该是9.5%。差了两点五个百分点，经销商按旧价算利润虚高，后续补差价时必然客诉。
她没在群里问任何问题。退出微信，打开企业审批系统，输入宋屿洲的名字。
入职记录：6月3日，渠道运营岗，直属上级陈砚秋，导师唐棠。她点进培训签到记录——周四那栏是补签的，时间戳显示周日下午才提交。周五实操演练那栏是空白。
她关掉系统，拨了陈砚秋的内线。
「价格表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正在查——」
「查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宋屿洲发文件的时候，审批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走审批。」
「渠道价格表必须经渠道主管和品牌主管双重确认才能外发，入职培训讲过没有？」
「讲过的。」
「那为什么他能直接拿到文件？」
陈砚秋没接话。林听晚挂掉电话，截了三张图：第一张是宋屿洲撤回消息的时间线，第二张是经销商群里的价格表截图，第三张是客服后台刚收到的两条询价——有经销商发现价格和之前报价不一致，问是不是「又调价了」。
三点半，乔安在群里发消息：「听说了没，实习生把价格表发错了，老苏说这次得给个教训。」
林听晚没回复。她打开唐棠的排班表——周二周三各一场渠道对接会，周四出差，周五客户拜访。宋屿洲需要她带教的那几天，她只在周一出现过一次。剩下的时间，宋屿洲被告知「自己先看看资料，有问题随时找我」。
她打开和唐棠的私聊：「屿洲的培训记录你签过字吗？」
唐棠回复很快：「签了啊，他做的笔记我都看了。」
「周四的培训你没参加，签到怎么是补签的？」
两分钟后回复：「那天我出差，让他先自学，回来核对了笔记才补签的。」
「笔记核对不能代替带教。你知道他发错版本了吗？」
「……他刚跟我说的。」
林听晚看了一眼时间。宋屿洲两点三十一分发错文件，两点三十九分撤回，而唐棠是在三点以后才知道的。差了一个多小时。
她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回来时看到宋屿洲坐在工位上，脸很白，手指在键盘上反复敲打同一行字又删掉。
她走过去，站了两秒。
「跟我来。」
会议室里，她没坐下。
「价格表是你自己从系统里下载的？」
宋屿洲点头，声音发紧：「唐棠姐让我熟悉文件格式，我保存了旧版本在桌面。今天需要发给经销商的时候没注意，直接发了旧的。」
「你桌面上有新旧两个版本？」
「新版本后面有日期，旧版本没有。但我当时在赶一个经销商的回复……」
「你知道这件事最严重的地方在哪吗？」林听晚把手机上客服后台的截图亮给他看，「不是你发错版本。是你没走审批流程，就直接把内部文件发给了外部渠道。渠道价格表属于品牌敏感文件，任何外发必须经过双重审批。你签字确认过的规则，你没执行。这是第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
「第二件，你导师唐棠这周没有按计划完成带教，你找不到人确认，这是培训流程的缺口。但你桌面上有新旧两个版本，你自己能分辨却没做核对，这是你个人的疏忽。三件事，三个责任，处理方式不一样。明天复盘会我参加，但不是猎巫的。你把时间线理清楚。」
宋屿洲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回去准备吧。」
第二天上午十点，渠道组复盘会。
会议室坐了七个人。陈砚秋在最里面，唐棠坐他旁边，苏禾靠门，手里转着一支笔。宋屿洲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开，一个字没写。
林听晚拉了把椅子坐在宋屿洲斜对面。
「今天先把事情拆开。」
她拿出平板投影三张图：第一张是价格表事件的时间线——14:31发送，14:35截图转发，14:39撤回，14:45和15:02各一条客服询价。第二张是审批系统截图，渠道价格表审批节点显示「未提交」。第三张是培训记录，唐棠的带教计划和宋屿洲的签到记录，红笔圈出两处空白。
她关掉投影，看向在座的人。
「三个问题。第一，个人操作失误——发错版本，没走审批。第二，审批流程形同虚设——内部文件可以直接外发，没有拦截机制。第三，导师带教缺位——计划签了字但没执行。」
苏禾放下笔：「所以不追究个人？」
「个人疏忽当然要处理，但不是在复盘会上公开点名。该补培训补培训，该写检讨写检讨。但今天重点不是谁犯了错，是为什么错误能发生。」
她看向唐棠。
「唐棠，你的带教计划执行率是多少？」
唐棠表情僵硬：「这周确实忙，有些课没上……」
「具体数字。」
「……大概一半。」
「50%的执行率，签字确认的时候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