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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箱的合同,」林听晚把合同推回去,「你签,我签,明天生效。消毒记录的事,我会让秦知远继续查。查清楚之前,品控驻厂抽检不会停。」
方建国盯着合同看了很久。叉车的倒车声一阵一阵的,从院子那头传过来。
「签。」他终于说。
他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字,日期填的是今天。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才抬起来。墨迹还没干,他用嘴吹了两下。
林听晚也签了,把合同收进包里。方建国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看着院子里正在装货的叉车。
「排产计划,」她站起身,「方晓,三天内给我。投料时间、灌装排班、封箱线号,每一批都要列清楚。」
方晓抬头,点了点头。手还在膝盖上绞着。
出了厂门,林听晚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
陈砚秋坐在副驾,手里拿着那本消毒记录的副本——方建国给她的。她翻了两页,合上。
「撕了那页,但拍照的那页还在秦知远手里。方建国知道我们有证据,所以他换了签名,而不是解释。」
「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林听晚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五千箱试单,他签了。说明他知道拒绝的代价更大。」
「那消毒记录的事——」
「继续查。」林听晚的语气没有波动,「泽丰锁了他四成产能,实际只用了两成。剩下两成空着,却在替别人占位。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方建国不是没有产能,他是不敢把产能全给我们。」
陈砚秋把消毒记录副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手写的月度汇总表。每个月的消毒记录条数、合格率、异常备注,字迹很小,挤在格子里。
「他的记录做得很细。」陈砚秋说,「说明不是不懂规范,是故意在某一页上动了手脚。」
林听晚没接话。她把车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低低地响起来。
陈砚秋转头看了一眼厂门的方向。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方建国的厂子,叫宏达食品对吧?」
「对。」
「可刚才门口那块铁皮牌子,写的是方氏食品。」
林听晚的手停在钥匙上。
她回想了一下——进门的时候,确实看到一块铁皮牌子,红漆喷着字,钉在大门左侧的砖墙上。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厂名简称。
「拍下来了吗?」
「没。」陈砚秋说,「但门牌号我记得——城东工业园区D区17号。宏达食品的注册地也是D区17号。」
「同一个地址,两个名字。」林听晚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焦糊味,「要么是改过名没换牌子,要么是有人用这个地址注册了另一家公司。同一个门牌号挂两块牌子,工商那边怎么过的?」
「查一下就知道了。」陈砚秋的语气很平,「如果方氏食品还在经营,税务登记上应该有记录。」
林听晚把手机拿起来,给秦知远发了一条消息:「宏达食品,D区17号,门口牌子写的是方氏食品。查一下工商系统里有没有另一家公司注册在这个地址。另外,万全丰赵志国明天下午来,安排会议室,我见他。」
秦知远秒回:「收到。方氏食品那边今晚给你结果。赵志国明天下午两点半,三楼小会议室。」
林听晚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
万全丰。上次秦知远查那四家代工厂的调价函,邮件抄送栏里就出现过这个公司的邮箱。恒源刚锁完甜味剂排期,万全丰就上门推低价替代品。时间掐得太准,不是巧合。
车驶出工业园区大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块铁皮牌子。红漆字,方氏食品,钉在灰白的砖墙上,漆皮剥落了一角,铁皮边缘已经锈出了裂纹。旁边是一排生锈的铁栅栏,栅栏后面堆着几摞纸箱,风吹过去,最上面那摞歪了一下。
她想起方建国签字时那个犹豫的眼神。
不是舍不得五千箱的订单。
是知道有些东西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