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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远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急着说话。
林听晚瞥了一眼，封面上手写了四个字——「交叉验证」。
「查到什么了？」
秦知远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线条密密麻麻，中间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泽丰的法人周培，老婆叫刘莉。刘莉名下有一家叫中汇通达的贸易公司，注册地在东莞南城，跟陆启明太太的公司同一栋楼，七楼和十一楼。」
林听晚没接话，等他继续。
「顺达物流的实际控制人刘洋，是李志强的表弟。李志强是谁？泽丰的生产副总。」
「这条线之前陈砚秋提过。」林听晚翻了一页。
「对，但没串起来。」秦知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件，「这是GPS轨迹记录。顺达物流给咱们拉的那批货，从惠州出发到深圳，正常路线三个半小时。实际走了多久？」
「十四小时。」
「中途在中汇仓储停了整整十四小时。中汇仓储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叫周培的。」
林听晚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同一个人。
泽丰的法人，中汇仓储的股东，陆启明太太公司同一栋楼。
「还有。」秦知远又抽出一份材料，「这是金标食品的工商信息。」
林听晚接过来，扫了一眼股东栏。
孟时宜。
持股12%。
她把材料放下，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我给你补几条线。」
秦知远抱起胳膊。
林听晚在白板上写下时间线——
「去年十一月，四家代工厂同时通知涨价。涨幅8%到12%，行业平均水平3%。我问过其他品牌，没人收到这么高的调价函。」
「只针对野月？」
「至少报价单是单独发的。我把四家的调价函拿出来对比，措辞几乎一样，连错别字都一样。」
秦知远皱眉。
「同一个模板。」
「同一个模板。」林听晚把四张报价单的照片贴在白板上，「你看这段——鉴于近期原材料价格波动及人工成本上升，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谁发的？」
「四家代工厂的报价，分别由不同的人发过来。但其中两家的报价邮件，抄送了一个邮箱。」
她转身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截图。
「外贸对接邮箱。」
秦知远掏出手机记下来。
「这个邮箱注册人查不到，但域名解析指向一个叫万全丰的贸易公司。法人……」
「不用查了。」林听晚说，「我查过了。万全丰的注册地址跟中汇通达在同一层，中间隔了两个门牌号。」
秦知远把手机放下，盯着白板上的关系图看了很久。
「这是一张网。」
「不是网。」林听晚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从泽丰指向万全丰，又从中汇仓储指向顺达物流，最后汇到一个点。「是暗河。水面看不到，底下全是连通的。」
她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到下一页。
「你再看这个。」
秦知远凑过来。
那是一份代工排期表。泽丰的产能分配——
1月，泽丰给野月排了8万箱，实际交付5.2万。差额去了哪？
林听晚指着旁边一列数据：「东莞两家小代工厂，惠州两家小代工厂，产能12万箱，实际只用了5万。剩下的7万箱空转。」
「空转烧钱，图什么？」
「图的是把这四家的排期锁死。」林听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着劲，「野月的备选代工厂本来就不多，泽丰把这四家小厂的产能占了，我们想找替补，排期全满。」
「等于把你的后路堵了。」
「对。正面涨价，背后堵路。代工厂涨价你不接受，想换人，发现没有可换的。最后要么认栽加价，要么延误交期。」
秦知远站起来，在白板前来回走了两圈。
「那个恒源食品科技呢？」
「恒源更直接。」林听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补充协议的扫描件，「恒源跟上游甜味剂供应商签了优先供应协议，锁了排期。我们的采购单排在后面，每次下单都要等恒源批完。」
「甜味剂是关键原料。」
「没有甜味剂，整条生产线停摆。上个月我们有一批货就是因为甜味剂断供，延期了九天。」
秦知远把所有材料摊在桌上，一张一张排开。
中间商名片——万全丰、中汇通达。
异常报价邮件——四家代工厂同模板、同一抄送。
物流轨迹截图——顺达GPS停靠中汇仓储十四小时。
代工排期表——泽丰锁小厂产能、挤压野月备选。
恒源补充协议——锁甜味剂优先供应。
「够了。」秦知远说。
「不够。」
林听晚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时间对照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