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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晚没回这句话。她把消息发出去，放下手机。
孙海鹏没回。过了二十分钟，手机震了。
「林总，三万少了点。我们自己也有上游压力，药材供应商不等人。能不能五月八号付五万？」
林听晚把手机递给赵欣看。赵欣摇头。
五万。八号账上最多九万三，扣掉五万剩四万三。仓储八千，快递运费再压一笔，到十二号可能只剩两万多。万一华东那笔没回来——
「不行。」林听晚拿回手机，打字：
「孙经理，五月八号三万是目前能确认的数字。余额五月十二号之前补齐。我们五月新品铺货量加大，后续采购频次会提高，长期合作量只会增不会减。」
发出去。
这次等了更久。将近四十分钟。
「行，三万先打。五月十二号前补齐。林总，就这一回。」
赵欣长出一口气。
林听晚没松气。她重新打开现金流表，把瑞丰三万的支出填进五月八号那一栏，又把华南八万六标成「待确认」。
数字还是紧。
她在表格下方加了一行备注：如华南回款延迟至下周，五月八号-十二号期间压缩所有非必要支出。具体项：快递运费延至回款后结算；五月新品物料印刷暂缓下单；差旅费暂停报销。
赵欣凑过来看。「印刷暂缓？A3线五月六号第一轮排产，包材不印怎么上线？」
「A3线的包材上个月已经印完了，这批用库存。暂缓的是第二轮的。」
赵欣想了想，点头。
「那投资款呢？」她压低声音，「五月十五号确定到吗？」
「周既白的协议写的五月十五号前。」
「要不要提前问一下？万一——」
「不问。」
赵欣看她一眼。
「投资款按协议走，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撑。提前催款等于告诉对方我们连两周都撑不过去。」林听晚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这是判断力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
赵欣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核表格。
林听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阴着，风很大，街边的行道树被吹得歪向一边。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华茂的马维东。
「林总，涨价函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分批锁价的方案我报给公司了，回复说可以，但八月之后的价格要按当时市场价重新谈，不设上限。」
不设上限。
林听晚盯着这四个字。
「马经理，不设上限我们没法签。上限必须有，可以参照中药材天地网季度均价浮动，上下限各15%。」
「这个我得再请示。」
「可以。但新订单五月六号之前我要确认，A3线排产等着锁料。」
「五天时间有点紧——」
「马经理，我们是华茂今年第三大客户。五天不算紧。」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我尽量。」
挂掉电话，林听晚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华茂分批锁价——待确认。八月后价格浮动区间未定。五月六号前必须有结果。
赵欣在背后说了一句：「你一个人盯这么多条线，不累吗？」
林听晚没回头。「累。但账期不等人。」
她回到桌前，把时间线上所有的虚线重新检查了一遍。华南、华东、华中，三笔回款，没有一笔是确定的。
而支出全部是确定的。
她在时间线最下方写了一行字：现金流安全垫——负十四天。
意思是，按照最坏的情况，回款全部延迟，十五号投资款到账之前，账上的钱只能撑到五月一号。
已经过了五月一号了。
林听晚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手机，给沈钧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华东的盖章确认函，催一下。明天之前我要看到。」
沈钧回：「我在催。」
她放下手机，把桌上的文件拢到一起。赵欣的现金流表、渠道回款台账、供应商催款记录，叠成一摞，用夹子夹好。
最上面那张，净现金流那一栏，负十四万七的数字用红字标着。
窗外的风更大了。远处有雷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滚。
手机亮了一下。
沈钧发来一条新消息：「刚跟华东的孟经理通完电话。确认函今天下班前能盖章发过来。但她提了一个条件——以后华东的账期从四十五天改成六十天，否则下一笔不结。」
林听晚盯着屏幕。
四十五天改成六十天。
十五天的账期延长，意味着下一笔回款又要晚到半个月。现金流的安全垫再削薄一层。
她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雨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