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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晚手机屏幕亮着，梁舒发来的消息还没关掉。
华茂栀子提取物涨价18%。
手机扣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车。代工厂门口的保安亭灯还亮着，刚才那批箱的拒收单还压在包里，墨迹没干透。
一天之内，品控和原料两端同时挤过来。
启动车子，开出代工厂大门。车载音响没开，只有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
回到办公室已经晚上九点四十。
梁舒在微信上又补了一条：华茂的涨价函我转你邮箱了，瑞丰那边还没正式通知，但销售经理的口风已经在变了。
林听晚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两封新邮件。
第一封，华茂原料科技有限公司——「关于栀子提取物系列产品价格调整的函」。措辞很官方，理由写的是「产地减产、上游收购价上浮」，涨价幅度18%，生效日期5月15日。
第二封，财务赵欣发的，标题是「5月原料成本预估表（更新）」。
先打开了赵欣的表格。
栀子提取物在晚安水配方里的用量排第三，仅次于赤藓糖醇和酸枣仁提取物。单箱原料成本里，栀子提取物占0.73元。涨18%之后，变成0.86元。
单箱多一毛三。
看着不多。
但5月排产目标是12万箱。一毛三乘以12万，一个月多出一万五千六。一年下来接近十九万。这笔钱够付三个月的仓储租金。
赵欣在表格最后用红字标了一行：如果瑞丰同步涨价，酸枣仁提取物预计涨幅12-15%，单箱成本再增0.21元。两项叠加，5月毛利预计下降2.3个百分点。
林听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秒。
手机响了。陈砚秋打来的。
「看到梁舒的消息了？」陈砚秋开门见山。
「在看华茂的涨价函。」
「我查了一下，栀子主产区今年确实遭了春旱，减产是真的。但我又查了几个贸易商的报价，华茂涨的幅度比市场均价高了大概3个点。」
林听晚把免提打开，翻出华茂的涨价函，指着第二段：「他们引用的是中药材天地网的产地报价，这个数据源没问题。但他们算涨幅的基准是去年12月的合同价，不是今年一季度的市场价。」
陈砚秋没有立刻接话。「也就是说，他们把一季度已经涨过的部分也算进去了？」
「对。实际市场涨幅大概在13%到14%，他们报了18%。多出来的3到4个点，是把之前的累积涨幅一次性摊进新合同。」
「常规操作？」
「常规操作。但不是不能谈。」
林听晚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翻出去年10月跟华茂签的供货合同。合同第十七条，价格调整条款——「如遇原料市场价格波动超过10%，双方应于15个工作日内协商调价，调价幅度参照中药材天地网同期报价。」
把这条截图发给陈砚秋。
「合同里写的是，不是。有协商空间。」
陈砚秋那边传来翻页的声音。「你打算怎么谈？」
「先把账算清楚再谈。」
林听晚挂了电话，打开库存管理系统。华茂那边的栀子提取物，上一批是3月底到的货，1.2吨，按目前的配方用量，大概能撑到5月20号左右。
瑞丰的酸枣仁提取物库存更紧，只够用到5月14号。
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5月6日，A3线第一轮3.5万箱。5月8日，郑勇那批要发。5月14号之后，瑞丰的酸枣仁要重新采购。5月15号，华茂涨价生效。
窗口期只有十二天。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梁舒。
「刚跟华茂的销售经理通完电话，」梁舒的声音带着点火气，「我问他能不能按一季度市场价调，他说公司统一口径，18%就是18%。我说合同第十七条写的，他说他们法务过了，没问题。」
「他叫什么？」
「马维东。」
林听晚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你问他能不能分批锁价没有？」
「问了。他说可以签补充协议，但价格还是按18%走。」
「不是让他降涨幅。是问他，我们先锁5月到7月的价格，按他说的18%，但8月之后重新议价。」
梁舒顿了一下。「你想用短期锁价换长期议价权？」
「对。他想一步到位锁全年，我不让。」
「明白了，我明天再跟他谈。」
挂掉梁舒的电话，林听晚站起来去接了杯水。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空调已经关了，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带着初夏的潮气。
回到桌前，打开配方成本核算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