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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够不够?」她问。
秦知远靠回椅背,两手交叉放在腹前。「单拎哪一条都不够。恒源报价高,可以说市场行情;代工厂涨价,可以说成本上升;物流延误,可以说天气或者路况。但如果我们把时间线拉出来,把每一次异常都标在上面,再关联到背后的股权和人事关系,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法律上呢?」
「如果能证明他们之间有协调行为,涉嫌不正当竞争。但协调行为的证据最难拿,除非有人愿意出来作证,或者找到书面沟通记录。」秦知远停了一下,「目前我手里的都是间接证据,拼图拼了个七成。」
林听晚没有接话,低头翻手机里的文件夹。她调出近几个月跟各供应商和代工厂的微信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那些对话她当时看过就过了,现在带着目的重新读,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月中旬,她跟一家代工厂的负责人确认交期,对方回复说「最近排得紧,帮你问问」,隔了两天才给确定答复。她又翻出当时的时间戳——那两天正好是恒源给野月报价的时间窗口。二月底,另一家代工厂在签排产确认单前一天要求加收「紧急排产附加费」,金额不大,每箱多五毛钱,但时间点卡在野月急需出货的当口。
「我需要把这些聊天记录都导出来。」她抬头看秦知远,「时间戳、对话内容、报价文件、物流单据,全部按时间线排列。」
「我来整理。」秦知远把文件袋收回去,「但有个问题——我们现在知道是陆启明在背后操盘,可直接证据链还断在中间商这一层。恒源和金标之间的股权关系能说明利益关联,但不能证明具体的指令行为。」
「先不急着证明。」林听晚把便签纸上画的那张关系图折起来,夹进笔记本里,「先把证据固定下来。合同、聊天记录、物流节点、报价对比,全部做公证备份。以后不管走法律途径还是谈判桌,这些都是筹码。」
秦知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收拾东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听晚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是上周刚收到的一份原料检测报告。「这批货是恒源协调的兴达发过来的,陈砚秋昨天做的检测,甜味剂含量又偏了,这次是0.4%。」
秦知远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四个批次了。」林听晚说,「封签有二次粘贴痕迹的那个批次也在里面。陈砚秋说这个偏差量如果持续出现,最终产品在保质期内可能出现析出结晶。」
「你想怎么做?」
「先把这批货单独封存留样,检测报告做公证。同时让陈砚秋出一份质量风险评估,写清楚如果用这批原料继续生产可能带来的后果。」
秦知远把报告拍了照,还给她。「这些材料加上去,证据链又厚了一层。」
林听晚点头。等秦知远走了,她坐回椅子上,把笔记本打开,盯着那张关系图看了很久。
图上的线条交错纵横,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但她现在看的不是网,是网上的每一个结点。每一个结点都是一个可以松动的缝隙。
她拿起笔,在关系图旁边写了三行字:固定证据、不打草、逐个节点验证。字写得很快,笔画潦草,但逻辑清晰。陆启明的暗线优势在于隐蔽,一旦公开,优势就消失了。所以不能急,也不能让对方知道已经看穿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陈砚秋发来消息:刚接到通知,下个月有两个批次的产品要做抽检,通知来得比正常流程快了一周。
林听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抽检通知提前一周到达,说明发通知的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陆启明的暗线已经在她这里暴露了一角,而在监管那边,可能已经开始布另一道压力。
抽检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