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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管翻开文件：「铭姿这批有特殊工艺要求，灌装温度比常规低两度，速度要降下来。」
「上个月铭姿同样产品在A2线跑，四天出货。」陈砚秋把手机上的记录推到桌面中间，「三月十八号到三月二十一号，两万八千瓶，四天。」
刘主管看了一眼屏幕，没伸手去拿。「这个……批次不同，可能参数有调整。」
「参数调整需要七天？」
老马打了个圆场：「这样，林总，我跟你说实话，碧澜那边的量确实大，临时插进来我们也没办法。但野月的单子我保证，五月六号准时上A3线，最晚五月九号出货。」
「马厂长，你上个月也保证过四月底交货。」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老马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林总，你也知道最近行业情况，大家都难……」
「我不要听行业情况。」林听晚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那是一份她提前打印好的表格，上面列着排产确认需要的所有字段——客户名称、产品SKU、批次数量、灌装线号、计划开始日期、计划结束日期、实际开始日期、实际结束日期、违约责任条款。
「我需要一份排产确认单。」她把表格推到老马面前，「不是邮件里的口头通知，是盖了章的正式确认。这条——」她指最后一栏，「违约责任，如果五月九号之前出不了货，每延迟一天，代工厂承担该批次货值的千分之三作为违约金。」
刘主管探头看了一眼表格，又缩回去。
老马低头看了三遍。
「林总，这个……」
「马厂长，去年一年，野月在你们这里排了多少批次？」
「十八批。」
「十八批，没有一次延迟交付，没有一次因为我的原因改排期。这次是我主动来看排产表，不是你通知我排期变了。」林听晚的手指点在表格的「灌装线号」那一栏，「我要确认的是：A3线，五月六号到九号，这条线这段时间不会再被别的客户锁住。」
老马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看了刘主管一眼，刘主管低着头翻文件，不接他的视线。
「这样。」老马说，「五月六号A3线给你们，确认单我盖章。但违约责任千分之三……能不能改成千分之二？我们也是小厂，利润薄。」
「千分之二点五。」林听晚说，「但有一个条件——五月四号铭姿收线当天，我要陈砚秋在场看清线过程。清线确认签字之后，五号我们的人进场做灌装前准备，六号正式开机。」
老马想了五秒钟。
「行。」
他站起来伸出手。林听晚站起来握了一下，手劲比上次见面时松。她注意到老马右手虎口有一道新的茧——最近大概自己也下车间了。
刘主管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确认单我下午做出来，发扫描件还是快递原件？」
「扫描件先发，原件快递到广州办公室，最晚下周一到。」陈砚秋接话，「盖你们的排产专用章，不是合同章。」
刘主管点头，开始在文件上写备注。
出了会议室，陈砚秋走在林听晚后面半步。走廊里空调开得不够，墙壁上的温控器显示二十七度。
「铭姿那个批次真的需要七天？」林听晚问。
陈砚秋压低声音：「灌装温度低两度降速是有依据的，但不至于从四天拉到七天。要么铭姿加了量，要么……」
「要么有人故意把A3锁久一点。」
陈砚秋没接话。两人走到车间出口，小周在门口等着，递过来两瓶矿泉水。林听晚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走出工厂大门时，她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消息，渠道经理沈钧发来的——
「林总，华南区两个经销商同时追加订单，沐浴露A款和B款各加一万瓶，要五月十五号之前到仓。你这边产能跟得上吗？」
林听晚站在厂门口的水泥地上，太阳把她的影子压得很短。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厂房——A线的灌装设备还在运转，隔着铁皮墙能听到机器低沉的嗡嗡声。
五月六号上A3线，九号出货，两万瓶。
现在又多两万瓶。
她低头打字，回复沈钧：「产能我在协调，你先把经销商的要货计划表发我，要精确到SKU和数量。」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陈砚秋。「回去之后，联系品控那边，五月四号安排人来盯清线。顺便——」她顿了一下，「让品控把上个月所有批次的抽检报告调出来。」
「要看哪个指标？」
「全部。」
陈砚秋没再问，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林听晚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代工厂的屋顶。灰蓝色的铁皮棚顶在阳光下反着光，四条灌装线的排风扇同时转动，像四只不停吐气的嘴。
车门关上。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新车内饰的味道。
她打开备忘录，在「代工厂排产」后面加了一行字——「五月四日：清线现场确认。五月六日前：品控抽检报告全覆盖。」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加了三个字。
「查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