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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样间的冷柜换了一台新的,嗡嗡声比上回小了些。格架上多了两排棕色玻璃瓶,标签日期横跨四月二十九号到五月一号,全是A3线的新批次。
排产确认单签了。老马的字落在纸上,违约责任那栏的百分之三还在,追加了原料优先权和产能分配条款。梁舒把扫描件存了档,银行保函三个工作日内到。
林听晚蹲在冷柜前,手指划过第三层的留样瓶。标签上手写的编号很规整——0429-A3-01到0429-A3-06,早班三瓶,晚班三瓶。每只瓶盖上的封口膜压得紧实,没有拆动痕迹。
她把六只瓶子全部取出来,并排放在操作台上。
冷柜门没关,冷气贴着地面往外涌。她拿起01号瓶,拧开盖子,往白瓷碟里倒了小半碟。液体清透,日光灯底下泛着浅金色。她又拿起04号瓶,拧开,倒进旁边一模一样的碟子。
两个碟子挨在一起。
颜色有差别。
不大。单独看04号碟子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跟01号碟子一比,04号的底色深了半个色阶,金色里带了一丝琥珀。灯光没变,碟子没换,两碟液体隔了不到八厘米。
林听晚没说话。她把瓶盖拧回去,又拿起02、03、05、06号瓶,各倒了一小碟。六只碟子排成两行,前三只是早班,后三只是晚班。
早班三碟的颜色几乎一样。晚班三碟的颜色也几乎一样。但两组之间有肉眼可辨的差距。
门开了。陈砚秋拎着色差仪进来,校准板夹在胳膊底下。她把仪器放在操作台上,打开白板校准,屏幕跳了两下归零。
「哪几瓶?」
「0429-A3,六瓶。早班三瓶晚班三瓶。」
陈砚秋从碟子里各取了三毫升,滴进比色皿。仪器响了六声,屏幕跳出六组数据。
「早班三瓶:L值七十二点四、七十二点二、七十二点五。a值负一点零,b值十八点八左右。」她把数据写在记录表上,「晚班三瓶:L值七十点九、七十点七、七十一点一。a值负零点三,b值二十点三左右。」
林听晚盯着记录表。早班L值均值七十二点四,晚班均值七十点九。差了一点五。
「上次0428那批差了一点八,这次一点五。」
「小了一点,但方向没变。」陈砚秋把比色皿取出来冲洗,「晚班始终偏深。同一个配方、同一条线,两班之间系统性的色差。」
「甜感做了吗?」
「还没。」
陈砚秋从冷柜下方的抽屉里取出白色品鉴杯,底部分别用油性笔标了1到6号。她把六瓶留样各倒了一杯,又从锁柜里取出标准对照样倒了三杯。九只杯子排成三行,标准样在第一行,早班第二行,晚班第三行。
小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盲测记录板。他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阵列,走到水池边洗手。
「几轮?」
「两轮。你先来。」
陈砚秋用编号牌挡住杯底号码,把九只杯子的顺序打乱。小郑端起第一杯闻了三秒,抿了一口,含住,舌头顶了顶上颚,咽下,在记录板上写了个数字。九杯挨个尝完,他把记录板放在台面上,退到一旁。
陈砚秋重新打乱顺序,自己走了一遍。闻、抿、含、咽、写。每杯之间间隔十秒。
两份记录表并排。
小郑的评分:标准样三杯分别八点五、八点四、八点五。早班三杯八点三、八点四、八点二。晚班三杯七点九、七点八、七点七。
陈砚秋的评分:标准样八点四、八点五、八点五。早班八点三、八点二、八点四。晚班七点八、七点七、七点九。
两组数据高度吻合。晚班比早班低了零点四到零点五分,比标准样低了将近零点七分。
「晚班后段有杂味。」小郑把第五号杯端起来又闻了一下,「甜味进嘴的时候还行,过了三秒往后走,舌根那里发紧,像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零点七分的偏差,一点五的L值差。」陈砚秋把记录表推到林听晚面前,「跟前几批同一个方向,幅度比0428那批小了一点。」
林听晚拿起晚班04号留样瓶,对着灯管看了五秒。瓶内液体在冷白灯光下显出偏深的色泽,瓶身上的封样标签写着:0429-A3-04,晚班,灌装温度四十二度。
「四十二度。早班也是四十二度。」她把瓶子放下,「标准值一样,留样测出来不一样。设备日志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