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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色差如果出现在同一箱里，消费者会投诉。」林听晚把盲测记录表翻到18号那一行，「盲测分差了零点七分，后味有涩感。这不是我的主观感受，是三个盲测样本的平均值。」
老马的笑收了收。「那你想怎么处理？」
「第三班的那批货——0422-A3-15到0422-A3-20——单独隔离，不出厂。等设备日志确认了温度偏差的原因之后，决定是返工灌装还是降级处理。」
「返工灌装？」老马的声音高了半度，「林总，那批货有一万多箱，返工的话要重新清洗、重新灌装、重新贴标，整个A3线要停一天。我后面还排着别的订单。」
「我知道。」林听晚的视线没有移开，「但如果这批货出厂之后被消费者投诉，到时候不只是返工的问题——是召回的问题。」
老马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检测台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这样。」他清了清嗓子，「让我的品控团队再做一轮全项检测，如果数据都在标准范围内，这批货就放。如果有一项超标，我免费返工。」
「不行。」林听晚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检测结果不能由你们的品控团队单方面出。盲测和指标复检由野月的品控来做，你们提供样品和设备，检测过程双方在场。」
老马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行，按你说的来。但时间不能拖太久，A3线后面排着华茂的补单。」
「明天上午出结果。」林听晚看了一眼表，「如果确认需要返工，A3线停一天，华茂的补单往后推一天。这个责任我来跟华茂解释，不让你一个人扛。」
老马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总，你这个品控标准确实严。但说实话，跟你合作我心里踏实。」
门关上了。
陈砚秋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他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林听晚拿起18号留样瓶，在封样标签上写了一行字：待复检，暂不出厂。然后用封口膜把瓶盖缠了三圈。
「但踏实归踏实，品控标准不能因为人情就松。」
她拿起手机，给梁舒发了一条消息。
「舒姐，方建国那批三千箱的测试订单，品控标准跟我确认一下——灌装温度偏差不超过正负零点五度，色泽L值批次内偏差不超过零点八，甜感盲测分差不超过零点五。这三个数字加进验收标准里，发给方建国。」
梁舒秒回：「收到。跟之前的版本比，甜感盲测分差收紧了零点三，要不要标注修订原因？」
「写。修订原因——代工厂实际生产中发现同配方不同班次存在可检测的口感差异，收紧标准以确保批次一致性。」
她收起手机，站在检测台前看着那三瓶留样。07号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12号差不多，18号则显得浑浊了一些。
差距很小，小到很多品牌会选择忽略。
但消费者不会忽略。他们不会用L值和盲测分来判断，他们只会打开瓶盖喝一口，然后在心里给这个品牌贴一个标签——好喝，或者不好喝。稳定，或者不稳定。
林听晚把三瓶留样锁进检测柜，钥匙挂在自己的钥匙串上。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灯牌在亮，脚下的瓷砖映出模糊的影子。
她的手机震了。是秦知远发来的消息。
「林总，甜味剂供应商排期被锁的事我查到了。锁排期的公司叫恒源食品科技，注册时间不到半年，法人是陆启明的大学同学。」
林听晚站在走廊里，看着这条消息。
代工厂排期、甜味剂排期、物流节点——陆启明每一步都在收紧。他不需要正面跟野月竞争，只需要在供应链上制造足够的阻力，让野月的每一笔订单都走得磕磕绊绊。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消防门走楼梯下去。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脚步一响就亮，走过去就灭。一层一层往下，明暗交替。
明天的复检结果会决定那一万箱货的命运。她收起留样瓶，把封样标签上的待复检字样又描了一遍。走廊尽头，老马办公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