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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晚没接这个名字。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合同副本，是她和方建国刚签的第二轮代工协议。合同的最后一页，她用荧光笔标了三处条款。
「第一条，排期延迟超过两天，每多一天扣货款百分之一。第二条，代工厂不得将野月专属排产时段转让给第三方，违者视为违约。第三条，代工厂新增冷链仓储业务需提前十五天书面通知我方。」
她把合同推到秦知远面前。
「方建国签了。」
秦知远低头看完那三处条款，抬头看她。「你跟方建国谈判的时候就想到这一步了？」
「方建国不是坏人，但他两边拿好处。」林听晚把合同收回来，「他让每日鲜配进厂挤排期，同时跟我要预付款和附加费，等于把别人转嫁给他的成本再转嫁给我。我不能让他一直这么做。合同里加了这三条，他的排期风险就绑死了，每日鲜配再想进他的厂就得先过我这关。」
「但恒瑞那边的涨价你没堵住。」
「堵不住。」林听晚说得很直接，「恒瑞是独立供应商，我不可能在合同里约束它不给别人供货。但它涨价的幅度已经偏离行业均价太多，我手里有六个月的对比数据，有物流节点截图，有工商变更记录。这些材料现在不拿出来，不代表以后没用。」
秦知远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证据链：异常报价→排期挤压→物流节点对应→工商关联→合同违约。」
「你写了这条链，但我现在不打算用。」林听晚看着他写的那行字，「陆启明做这些事的目的是消耗我。我一着急指控，他就知道我查到了哪一步，然后收线、换壳、转移。我不急。我先把手里能固定的全部固定——恒瑞的报价邮件小赵已经在做导出，物流节点的截图你这边继续更新，方建国那边的排期记录我让方玲每周同步一次给我。陈砚秋的品控报告走完内部存档流程，b2704的瓶盖照片和夜班参数记录全部公证备份。」
「公证？」秦知远的笔停了一下。
「对。这周我会请律师对现有的关键证据做一次公证保全。电子证据的时间戳、邮件原件、物流截图，全部通过公证处固定。以后不管走到哪一步，这些证据的法律效力都有保障。」
秦知远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这是在搭炮台。」他说，「但不点火。」
「炮台不点火才有威慑。」林听晚站起来，把桌上的三张名片、调查表、合同副本和物流截图全部收进文件袋，「陆启明的暗线靠的是信息不对称——他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但我选择不说。这个选择本身就是压力。」
她把文件袋装进包里，拉好拉链。
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手机亮了。陈砚秋发来一条消息：b2704复检报告定稿了，内部存档流程走完了，品控异常报告也签了字。扫描件已发你邮箱。另外，孟时宜今天下午给公司座机打了个电话，说想约你喝下午茶，前台说你不在，她就挂了。
林听晚看完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孟时宜打电话到公司座机，不是打她手机。这个动作本身说明一件事——孟时宜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办公室。如果在，说明她最近没在外面跑供应链的事。如果不在，说明她可能在查什么东西。
「孟时宜在试探进度。」林听晚把手机屏幕按灭，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有回复陈砚秋，而是打开邮箱，把b2704复检报告的扫描件下载到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已经从「供应链核查·第二阶段」改成了「暗线·证据固定」。
里面现在有：恒瑞六个月异常报价对比表、物流节点截图、方建国排期记录、工商变更记录、三张名片的照片、b2704品控异常报告、夜班参数记录、瓶盖照片。加上今天新加的秦知远调查表和时间轴，总共十一份文件。
每一份都有日期、来源和时间戳。
林听晚锁了屏幕，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风比进来的时候大了，路边的银杏树叶子被吹得翻出背面的白色。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明天下午，她约了律师做证据公证。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陈砚秋，不是秦知远，是小周。
「林总，方建国那边刚来电话，说b2704召回预案需要你签字确认。陈总说这个流程不能再拖了，投资方那边问了两次。」
林听晚站在街边，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召回预案。b2704。
品控异常报告刚刚走完存档流程，复检报告刚刚定稿。如果召回预案正式启动，那就不只是供应链的事了——涉及渠道通知、消费者沟通、投资方汇报、代工厂责任认定。每一个环节都会把更多人牵扯进来，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陆启明的暗线找到新的切入点。
她打了四个字：「明天签字。」
然后关掉手机屏幕，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风还在吹。包里的文件袋压着肩膀，比进来的时候又重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