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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六,寅时初。
第三门前的四只木箱已经封好。
杨府宗牒副本放在第五案,旁边压着宗人府送来的玉牒副本。两册封皮相同,纸色却不一致。
宗人府来人是少卿宋远,身后跟着两名录事。
宋远拱手道:“景泰二十八年至三十三年的玉牒副本,宗人府已尽数调来。诸卷均无候选名录,也未见霍煜改书萧煜的原始凭证。”
萧煜翻着册页。
“你说尽数?”
“宗人府存档便是这些。”
“孤问的是景泰二十八年至三十三年的原始收档。”
宋远答:“玉牒副本就是收档之后的定本。”
晏青抬起头:“宋少卿,三司要看收档流水,不是要看你们整理后的玉牒。”
“收档流水归宗人府内档,不在玉牒库。”
“行文调档时,为何只送玉牒?”
宋远看向萧承璋留下的宗室副印。
“宗室档案向来如此。”
萧煜合上册子。
“规矩写在哪里?”
宋远一顿。
“祖制如此。”
“拿祖制原文。”
宋远没有答。
蒋照将第三门抄出的竹牌放到案上。
“景泰二十八年正月十六,改书萧煜,改押,邵恪。”
宋远扫了一眼。
“落日谷私档,不能作为宗人府收档凭证。”
萧煜看向他。
“孤没说它能证明宗人府收过什么。它只证明有人在正月十六改过名字。”
温迟取出宗人府玉牒副本,沿书脊翻查。
“请看这里。”
他把册页摊开。
玉牒记载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皇二子名栏空缺。下一页直接接景泰二十八年正月十六,皇二子名萧煜。
中间少了一页。
宋远道:“旧册破损,修补时合并了页码。”
温迟将册页翻到边缘。
“破损处不在页中,裁口在右侧第三页。纸边留下三道细平痕,切口朝内。”
裴文正拿起玉牒副本,对着灯火看了片刻。
“内库灰麻纸。”
宋远脸色沉下去。
“宗人府也用灰麻纸。”
“宗人府用的是短纤麻纸,纸面有横纹。”温迟抽出一张宗人府现用空白纸,“这册被裁掉的边缘,纤维细长,纸面压过防潮泥。内库纸。”
宋远道:“纸张不能证明册页由谁裁走。”
“不能证明。”
温迟又取出第三门中发现的残纸。
两张纸边并排放在案上。
“能证明裁法相同。刀口先压右上,再向下收。内库裁纸匠惯用左手,收口向下。”
萧煜问:“谁在内库负责补录?”
裴文正从案后取出一卷吏部旧档。
“景泰二十七年,内库副使刘清源。景泰二十八年正月,掌册邵恪。二人均经手过宗室补录凭。”
宋远拱手道:“刘清源已经列入追缉,邵恪也已被证实死于内库。凭他们的手,不能推定宗人府有罪。”
萧煜看着他。
“谁说要推定有罪?”
宋远垂下手。
萧煜把玉牒推回案中。
“今日只分三件事。第一,谁制作补录凭。第二,谁递交补录凭。第三,谁接收补录凭。三件事分开,不许跨卷定名。”
晏青点头。
“宗牒卷只记接收过程,不定霍煜与萧煜是否同一人。内库卷只记制作与递交,不定皇二子血缘。血样卷只验血,不牵宫门名册。”
宋远道:“殿下这样分卷,案子何时能结?”
“证据齐了,自然能结。”
“若证据永远不齐呢?”
萧煜抬眼。
“那便写不齐。总比拿半册假档,替活人定一辈子名字强。”
石廊里安静下来。
霍临川站在幼童卷旁,手指压住牌位边角。
宋远看向他:“霍将军也认同殿下不定名?”
霍临川道:“我只要真话。名字若被人改过,先查改字的人。”
宋远闭口。
萧煜让蒋照取来原始收档流水。
宗人府录事搬上三只木匣。
第一匣为景泰二十七年,第二匣为二十八年至三十年,第三匣为三十一年至三十三年。
匣盖打开,里头全是薄册。
宋远道:“流水只有这些。”
晏青翻了几页,停在二十八年正月。
“正月十五之后,直接接正月十七。”
蒋照道:“正月十六缺页。”
宋远解释:“年久散失。”
“散失处有补缀痕。”
温迟用镊子夹起页边。
“不是散失。原页被抽走,后页重新装订。线孔两新一旧,补线来自内库常用黑丝。”
裴文正俯身看着装订处。
“补页的人先拆了旧线,再从第三孔穿回。手法与内库补档一致。”
宋远伸手去拿流水册。
常胜挡住他的手。
“未验证物,不许碰。”
宋远收回手:“宗人府愿配合查验。”
萧煜道:“配合不是站在案边等人替你翻。”
他把流水册交给温迟。
“从正月十五查到正月十七,逐页验纸,逐字验押。”
温迟应下。
蒋照翻到正月十七。
登记栏写着:
“景泰二十八年正月十七,辰时,收内库补录凭一件。”
收档人一栏写着“孟”。
后面被黑墨涂过。
蒋照又翻回正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