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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闲王府。
清晨的秋风比十日前更硬了些,刮过闲王府正门外的石狮子时,带着一股子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干冷。
早朝的钟声刚歇了不到一个时辰,长街上便恢复了寻常的喧嚣。
萧夜衡回府的马车碾过王府长街时,日头已爬上檐角,深秋的光薄薄地铺在青砖上,照在人身上不见半分暖意。
“主子,到府了。”
车辕外,萧一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萧夜衡单手掀帘下车,靴底刚踏上王府门槛内的青砖,便见赵管家已躬身候在台阶下——
他双手递上一张烫金拜帖,脸上带着几分斟酌过后的谨慎,连递帖的手都比平日低了几分:
“王爷,长生殿的文掌柜,递了拜帖。”
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皮微抬,目光不动声色地觑着主子的神色,又飞快垂下去:
“是奉东家之命,求见王爷。”
“不是求见王妃,而是求见本王?”
萧夜衡踏出的脚步顿了半寸,大氅的系带随手一松,侧头瞥了赵管家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尾音懒懒一挑,
“一个药铺掌柜,见本王这个闲散王爷做甚?”
“回王爷,”
赵管家喉头轻轻动了一下,躬着身,压着嗓子禀报:
“文掌柜只求见王爷,确实没提见王妃,帖上也没写事由。”
“长生殿跟王妃的交情,满京城都知道——”
萧夜衡的大氅在肩头松松垮着,也不系带,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不找王妃,偏找本王,要么,是这事太大,王妃做不了主。”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赵管家:
“要么这事跟王妃无关。又或者……”
他视线并未聚焦在实处,而是虚虚望着前方廊柱上的雕花,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
“他是故意做给本王看的,生怕本王觉得他是走后宅妇人的路子。”
赵管家脊背微微一紧,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接话,只把头又低了低,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屏息跟在半步之后。
“罢了。”
萧夜衡抬了抬手,头也没回,大氅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裹着晨寒的风,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件不相干的事:
“帖子递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
赵管家躬身应了一声,神色恭谨,却又迟疑着没立刻走。
“引人到正厅看茶。”
萧夜衡转过身,抬脚往正厅方向走,眼皮微微掀了一下,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兴味。
“再去内院请王妃出来,就贵客临门,本王请她一道见客。”
他偏过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记住,就‘贵客’,别提是谁。让她自己来看这出戏。”
“是!”
赵管家躬身应下,直起腰时偷偷舒了口气,转身快步往内院去。
萧夜衡望着赵管家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那头,方才那副慵懒模样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的寒意沉了沉,这才转身往正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