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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令,让暗桩照查八院契书的法子,去翻四皇子府、苍莽山脚下方圆十里内所有的地契底册。”
萧夜衡没有给二人喘息的时间,指令如连珠弩般层层推进,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查半年内易主的、换新户主的、买了之后空置不住人的——
院子、荒地,都算。查到一个,图上标一个。”
萧二瞬间明白了主子之意,随即眼睛亮起来,声音里带出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三张图叠在一处——既是能挖的,又在三处十里之内,还是近期易主空置的……”
“三者重合之处,便是阵眼。”
萧夜衡接过他的话,松开了攥着薄绢的手,将其随手丢在身侧的软垫上,姿态慵懒,眼神却锋利得能割开夜色:
“然后逐一勘验。哪些是真接点,哪些只是凑巧——一个一个勘验,勘验到连成线为止。”
他望着车帘上晃动的光影,声音平静得像子,压迫感却透过厚重的车帘重重砸在两人肩上:
“直通不可能,那就一段一段地走。若四皇子真在地底下修了路,路就得有口。
找到口——比挖开整段地道,省一万倍的工。”
“属下这就去办!”
萧二重重应了一声,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点找出来后,只盯不动,谁都不许打草惊蛇。”
萧夜衡的声音透着令人胆寒的清醒,大氅下摆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摇曳:
“四皇子若真在地底下织了一张网,这张网就绝不止连着别院和苍莽山。”
他伸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一个人站在高处俯瞰棋盘,子之前最后的沉默:
“本王要看的,是他这张网到底铺了多大——
看清全貌,才知道哪根线是他的命门,再决定先抽哪一根。”
“属下遵命!”
萧一和萧二齐齐低喝,声音嘶哑而坚定。
车厢内重新归于沉寂,只剩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萧夜衡重新闭上眼,靠在软垫上,玄色朝服的蟒纹金线在昏暗车厢里隐隐浮动,像一条蛰伏待噬的蛇。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胸膛起伏的幅度微不可察,仿佛刚才布置的不是一场惊天阴谋的拆解,而是一次寻常的茶叙。
片刻后,马蹄声渐缓,宫门巍峨的飞檐已在晨雾中显露轮廓——
汉白玉台阶上,早朝的文武百官正三三两两地汇聚,青色、绯色的官袍在灰白的天色下像一堆移动的暗礁。
“主子。”
萧一刻意放缓了车速,声音轻得只有车内人能听见:
“宫门到了。”
“嗯。”
萧夜衡眯了眯眼,像被光刺了一下,又很快睁开,才缓缓掀帘下车,动作从容不迫。
他抬眼望向天空,晨光已漫过宫墙的琉璃瓦,金红一片。
他目光越过人群,在前方十几步外的背影上,便看见四皇子走在前头——
朝服齐整,步履如常,腰背挺得笔直,看不出半分彻夜未眠的倦色。
萧夜衡的视线在那道背影上停了一瞬,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连站在他身侧的萧一、萧二都没能捕捉到。
“走吧!”
他负起双手,迈开长腿,踩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靴底敲击石面的声音沉稳而规律,大氅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