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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忍不住发散思维去想：会不会不止这一代明氏子如此呢，会不会其实他的姐妹之中也有曦儿灵玥这样的人，会不会他的先辈中也有过想要试一试权力滋味的公主……
会不会是。
女娘和郎君一样都向往高处。
她们原先只是没有条件而已，直到如今，最有条件的两个女娘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想到这儿。
景昭帝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滋味。
但他也很庆幸。
他不是为了郎君占据了这么多年的高位而庆幸，而是为了明曦原来一直有同行者而庆幸。
太好了啊。
他的曦儿不是孤身一人，这真是太好了啊！
景昭帝会由衷地为明曦在思想上有同行者而高兴。他一直都很心疼明曦永远孤孤单单的前行，他一想到百年之后要留明曦一个人在世上苦苦挣扎就觉得胸闷心痛，她那么一个，却要独自担起那么多那么大的责任。
但现在再想。
景昭帝的心中却有了一丝慰藉。
有同行者就很好。
先驱者，同行者，后来者，一批批一次次前仆后继的来来往往。
这样。
明曦就绝不会孤单了。
……
半晌。
景昭帝开口，声音略有干涩之意：“朕知道了。”
“灵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他，“无论是女官、还是六部历练，你都做的很不错，这不是虚话，朕看过你入朝以来每年的考核，你一直在进步。”
他的长女个性较真执拗，这不算优点，可也算不得缺点。
至少。
灵玥在完成每一件公务时，都下了百分百的功夫，她会将事情做到她能够完成的极致再交接，能够一直付出努力，这也是一种很了不起的天赋。
景昭帝早就理解她了。
闻言。
灵玥忍不住耸了下鼻尖。
怕被人看见，她连忙装作羞赧似的低下头去，垂的发丝遮掩住了她通红的眼尾，：“多谢父皇夸奖。”
她还是孩子时就很向往得到父皇母妃的夸赞。
可渐渐长大后就不怎么需要了。
甚至偶尔还会升起些格外晦暗的心思，她少年时从不觉得父皇母妃的夸赞是好事，只会认为那些话是对她的敷衍。
但真的长大懂得事理了之后。
她反倒又开始追求起父皇母妃的认同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灵玥不明白。
但现在的她当真是升不起一丝想要和大哥、妹妹争夺皇位的心思。
不是不想。
而是太迟了。
她醒来的太晚，朝中势力已经被大哥和妹妹瓜分的差不多了；她明白的太晚了，重新回去捡起书本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她也太晚才明白父皇的心思，裂隙早已存在，弥补也只能在缝隙上。
她要是现在放言要争，等待她的只会是其他两个党派的联合围剿。
灵玥没有自信能胜。
她只是理性的、出于利益考量的，选择了放弃。
灵玥少时跟着女夫子读《史记》，原以为早已忘却，不曾想她一直铭记且沿用至今的一句话竟然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景昭帝以为灵玥是顾念手足亲情才放弃，其实她才不会为了亲情而放弃争夺皇位。
她只是觉得砝码的另一端不够重。
世人皆道情义重，可灵玥观天下事——情是虚的，义是软的，唯有利，是硬的。
灵玥只是遵循了自己制定的准则。
是的。
她很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