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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涟邵改制正式进入程序的关键节点上，这个位置的空缺，对任何人来都是一块突然出现的空地。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峰的号码。
两天后，湘中市委召开了一次临时常委会。会议定在上午九点。
市委大楼四楼的会议室，长条桌铺着深蓝色桌布，十三把椅子围着桌子摆了一圈。
墙角暖气片烧得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天光透过水雾照进来，变得柔和而模糊。
烟雾在日光灯管下缓慢地流动，像是有人在那里一层一层地铺着什么东西。
这是湘中市委常委会的常态，一杯茶、一包烟、一堆烟头，和一个必须做出决定的问题。
冯国忠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份材料，手边搁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
他的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依次扫过去，不急着开口。在座的人都知道今天的议题是什么，不需要他再重复。
左手边是市长周海林，再过去是副书记陈延平、常务副市长刘振东、组织部长林峰、政法委书记刘国强、纪委书记何正清。
右手边依次是副市长陈建国、宣传部长吴明远、统战部长张德明、市委秘书长王建平、军分区政委李国胜，以及最后一位常委，也就是市委办主任赵长河。
十三个人，正好坐满一圈。这是湘中市最高的决策层，每一个人手里都握着一票，每一票背后都有各自的考量和立场。
冯国忠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像在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
“冷江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刘振国被双规之后，经济工作出现了一些断层。
年前跑的几个项目进度受到了影响，经开区那边有几件事已经停了。现在需要尽快确定接替人选。”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组织部那边已经做了初步酝酿，拟了两个推荐人选。大家先听一下。”
林峰翻开面前的材料。他的声音清晰，语速适中，像是在宣读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文件。
“市委组织部经过初步考察和酝酿，提出两个建议人选。第一个，冷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程立同志。”
他念完程立的履历之后顿了一下，翻到下一页：“第二个，湘中市发改委副主任赵长明同志。
赵长明同志在发改系统工作多年，熟悉全市经济工作的整体布局，也有基层挂职的经历。”
他完之后合上文件夹，靠回椅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开口了。不是反对，是一种先确认再判断的语气。
周海林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他是市长，冷江的经济数据他心里有一本账。
这本账上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他都反复看过，哪些地方在失血，哪些地方在硬撑，他一清二楚。
“程立同志的能力我不质疑。但冷江的情况很现实。刘振国之前分管的领域是发改、财政和工业。
近两年来冷江的经济下行，财政底子薄，经开区有几个项目已经停了半年，债务压力也不。”
他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林峰：“林部长，我有一个疑问。
程立同志之前在政法口，经济工作的履历够不够？提名一个政法口的干部来管经济，在湘中这几年还没有过。”
周海林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在提出一个纯粹的客观问题。
但程立不在这间会议室里，如果他在，一定能听出来，周海林不是在问，是在立论。
他在给“政法干部不该管经济”这个前提搭架子。
“赵长明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他在发改委做了多年，对冷江那边的项目也比较熟悉。
如果从平稳过渡的角度来看，赵长明同志可能是更稳妥的选择。”
他完之后靠回椅背，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他没有完全否定程立，但他把赵长明这个名字放在了桌面上，并且用“更稳妥”这个措辞给了赵长明一个立足点。
在常委会上，这样的措辞已经是非常明确的倾向了。
陈延平放下手里的笔。他是副书记，在这个场合的表态需要恰到好处，既不能太靠前，也不能太靠后。
“程立同志在青山镇的时候，搞过产业。
从修路到建电站，从合作社到集散中心，那几年青山镇的经济数据变化大家都清楚。
一个能把乡镇经济盘活的人，转到县市层面，底子是有的。”
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但海林同志的顾虑也有道理。冷江的体量和青山镇不一样，财政和债务问题也更复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赵长明同志的履历确实更适合冷江目前的需求。冷江现在需要的不是改革，是稳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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