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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的风已经不那么扎人了。虽然早晚还有一丝冷意，但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能让人把领口松一松了。
湘南的春天就是这样，不跟你商量，来就来，前一天还冷得缩手缩脚，后一天走在街上就能看见有人把毛衣脱了搭在胳膊上。
程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法桐冒出米粒大的嫩芽。
那些芽是浅青色的，很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每一粒芽都照得透亮，像是一树刚刚点亮的绿色灯。
半个月过去了。这半个月里，他往返省城和冷江之间，跑了五趟。
涟邵改制的方案已经过了两轮讨论，省国资委那边开始着手准备正式的改制程序，财政厅和人社厅的意见也基本收拢了。
政法委的工作已经完全过渡到了徐明远手上。张维军也稳住了公安局的几项重点工作。
程立去省城的次数比在冷江的时间还多，但每次回来，他都会先去政法委坐一坐，再去公安局转一圈。
这两个地方的人看到他出现，就知道应该要怎么做。
手机响了。程立看了一眼屏幕，是杨光。
“程书记，宋省长让我通知你，涟邵改制的工作组正式进入程序了。
下周一召开第一次现场办公会，地点在涟邵矿务局总部。宋省长会亲自出席。”
杨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点。程立听得出来，这个通知很重要。
“另外，”杨光顿了一下，“宋省长让你提前一时到。有些事情他要提前单独交代一下。”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宋明远要亲自出席第一次现场办公会，明省里对这一轮改制的重视程度比之前预想的更高。
改制这种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进入正式程序，就不能再停下来了。
而“提前一时到”这个安排，意味着宋明远有话要单独跟他。
不是电话里能的，也不是会上能的，是那种只能在两个人之间的话。
下午，程立正在处理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徐明远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老花镜没戴，但眼神里有种不寻常的东西。程立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大事。
“程书记，市里那边的消息，您听了没有？”
程立放下手里的文件：“什么消息？”
“常务副市长刘振国被双规了。”徐明远。
程立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刘振国。
冷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分管工业、矿务和经开区。
年前他被调去省委党校学习，明面上是组织培养，实际上是湘中市委布的一步棋，目的是调虎离山，让省纪委的人以“常规巡察”的名义进冷江查他的底。这个局，程立是知道的。
周志国的供述指向刘振国，邓老虎的案子牵扯出恒通贸易的账目，法人是刘振国的家属。
那些材料，最后都汇总到了省纪委的手里。
“刘振国已经被控制住了？”程立问。
“听是从省委党校直接带走的。”徐明远，“他没回冷江。省纪委的人提前做了安排，人现在在省城。”
程立没有接话。他在脑子里把那条线重新过了一遍。
刘振国去省委党校学习，省纪委以“矿企安全生产专项检查”的名义进场。
这样好方便搜集证据，等刘振国的人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冷江了。
这一步棋走得干净，没有在冷江地面上留下任何冲突的痕迹。
这样一个人，倒就倒了。
“程书记，冷江的班子，要动一动。”徐明远。
徐明远走后，程立坐在办公桌后面。
常务副市长被双规，意味着常委班子里空出了一个位置。他在想常委会上的排位。
冷江市委常委班子里，常务副市长排第四，在书记、市长、副书记之后，在所有其他常委之前。
刘振国被双规，意味着这个位置空了出来。而这个位置，恰恰是分管发改、财政、国资和工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