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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方案是先做安置,省里可能会问一个问题:安置的钱从哪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见过多次的流程。这是组织部干部的典型话方式。
他在提醒程立,方案里必须有一块关于资金来源的明,不能只讲逻辑,不讲钱。
把问题用陈述句的方式出来,不是在问你要答案,是在提醒你,这个问题一定会有人在会上问。
现在不问,是给你留了时间。
程立点了点头:“方案里写了。建议设立一个专项安置基金,资金来源分三块:
省财政拨一部分,矿务局现有资产处置收益划入一部分,剩余部分由改制后的企业分期承担。”
林为听完,没有再。
他完那一段就停了,像是确认信息已经递到了,不需要再补充。
宋信在旁边接了一句:“省财政那一块,你最好提前跟财政厅的人碰一下。不然方案到了会上,他们一句话就能卡住。”
他话的语气比林为随意一些,但内容同样是提醒。
宣传部的干部,平时和财政厅打交道不多,但宋信能出这句话,明他知道财政厅在会上的分量——
涉及钱的事,财政厅不点头,谁都推不动。
程立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林为和宋信的提醒角度不同。
林为的角度是程序性的,宋信的角度是操作性的。一个偏防守,一个偏进攻。两个人都值得听。
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几条建议放进了自己的信息框架里。
服务员端菜上来。三个菜,一个汤,分量不大,都是家常口味。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话题渐渐从涟邵改制转向了各自最近的状况。
程立问起宋信的工作安排,宋信年后有一个全省宣传思想工作的专项调研,要跑几个地市,其中一站就是湘中。
林为组织部那边也在筹备一轮干部考察,重点针对几个经济部门,时间还没定,但大概在三四月份。
“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些人事调整,”他,“不过现在不准。”
这句话得很轻,像是饭桌上随口提的一句。但程立知道,在组织部干部嘴里,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林为能出来,明变动已经在内部酝酿了,而且不大可能是范围的动作。至于是哪些部门、涉及哪些人,现在还太早。
他只是把这个信息放在那里,等它自己下来,在这体制内待久了,很多话都是点到为止。
但程立在听的时候,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想了一遍——湘中那边,有谁可能在这次调整里动位置?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宋信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一句:“程班长,涟邵改制的事,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程立正在夹菜,他停了一下,放下筷子。“方案我已经交了,接下来要进入执行层面。
省里已经成立了工作组,我作为成员之一参与推进。能做到什么程度……看后续推进的力度。”
宋信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了一句:“那你要有心理准备。改制这种事,最难的不是定方案,是地。
方案写得好是一回事,到了执行层面,牵涉到的利益太多了。你要清楚,这件事不是一个人就能推动的。”
他这话的时候,脸上那层平时的活泛褪下去了,露出一种难得一见的认真。
程立知道,宋信平时嘻嘻哈哈,但能在省委宣传部混到副处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糊涂的。
他能出这几句话,就明他早就把涟邵改制的复杂程度琢磨透了。
程立点了点头。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
他们站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经彻底下来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灰砖地面照出一层浅淡的光。
程立在门口站了一下,和两人道别,看着他们的背影分别消失在巷口的两端,然后转身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夜风从湘江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早春的寒意,从领口钻进去,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过的话、听到的话。
林为递来的那个问题,宋信给的那句提醒,还有那些没有出口但彼此都懂的东西。
这些信息像是一把零散的棋子,被他在脑子里一枚一枚地摆到棋盘上。有些棋子已经有位置了,有些还在等他判断该放在哪里。
招待所的灯光已经看得见了。他加快了一点步子。明天还要回冷江,然后就是下周三的第一次工作组全体会。
在这之前,他还有几天的准备时间。这几天里,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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