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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信摆摆手:“别提了,值班值到初三,食堂都关了,年夜饭是泡面加火腿肠。
还是自己用电炉煮的。煮到一半,保卫处的人来敲门,楼里不让用电炉。
我这大过年的,您就当我给单位省了一顿饺子钱。他想了想,走了。”
林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过年回老家么?”
“后来没回。”宋信,“年前有个事压着,走不开。”
他得轻描淡写,语气和刚才聊别的没什么两样。但程立注意到,他“年前有个事”的时候,没有往下。
他也注意到林为没有追问。宣传部的人“有个事”,组织部的人不问,这本身就是一种默契。
省委大院里待过的人都知道,有些话是用来填气口的,不是用来凿实的。该知道的,自然会在该知道的时候知道。
“你们俩呢?”宋信换了个话题,没让那段停顿变成冷场,“程班长,你那边冷江过完年有什么动静?”
“动静不大。”程立,“年前严打结束后,年后主要是日常工作的收尾和整理。”
林为放下茶杯:“严打的事我听过,省里年前通报过。冷江那段时间的力度比较大,成绩也出来了。”
“主要是班子齐心协力。”程立,“我一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也干不了那么多。”
“你这个人,在党校的时候就这毛病。”宋信插了一句,“能干的你不,干完的也不,永远都是‘大家一起干的’。你就不觉得闷得慌?”
程立笑了一下:“习惯了。多了让人觉得你在邀功。”
林为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不,别人也会看到。省里的通报不看人,只看数据。”
程立没有接这个话。
林为这句话的很实在,但他心里清楚,数据背后的事,比数据本身复杂得多。
省里的通报确实不看人,但看数据的人,是会看人的。
宋信又转回程立:“你今天来省城有事?”
程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嗯!涟邵改制的事,省里定了方向。
我今天去找宋省长汇报方案框架,顺便把年前跑的情况也了一下。”
这句话虽然的平,但在座的两个人不可能听不出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林为翻菜单的手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在菜单边缘停了一瞬。他没有打断程立,但他在听。
一个在组织部待久了的人,习惯在任何对话里捕捉关键词。
方案框架。这四个字明他手里已经有成形的东西了,而且已经经过了省领导的审阅。
从“想法”到“方案框架”,中间隔着多少道工序,林为比谁都清楚。
宋信没有林为那么克制,他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涟邵改制的事我也听了。
之前部里有风声,省里要动涟邵,但一直没怎么动。你那个方案,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程立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宋信的是“部里有风声”还是“处里有风声”。
“部里”和“处里”之间隔了一级,他需要用这个措辞来判断宋信掌握信息的层级。
他的是“部里有风声”,那他听到的信息大概率来自公开渠道,不会是核心层的内容。
宣传部系统的信息来源,本来就不如组织部那么直接。
“方向定了,具体怎么走还在细化。”程立,“我的思路是先做安置方案,再处置资产。
顺序倒过来,让工人先看到自己的出路在哪,再启动改制程序。”
宋信听完,没有评价。他看着程立,像是在把刚才听到的话放到自己的信息框架里对了一下位置。
然后他开口了:“你这个思路,省里有人提过类似的方向,但不是主流。”
“主流是什么方向?”
宋信没有直接回答,偏过头看了林为一眼。
这个动作很,但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程立捕捉到了某种默契的流动。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他不知道的信息界面,宋信在确认——
林为放下菜单。这个动作很轻,菜单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开口了。
“主流是先清产核资,把家底摸清楚,再考虑人怎么安排。
这个顺序在操作上更稳妥——资产清楚了,才知道能拿出多少钱来安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