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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没有拦他。他知道拦不住。但有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
刘强冬的那条岔路,如果地图上没有标,明这条路要么是后来修的,要么是某个单位内部修的专用道。
这样的路往往通向某个已经废弃的矿区,或者某个还在悄悄运转的煤窑。
“路上心。”程立。
“没事。”刘强冬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程师兄,那条路是通往涟邵老矿区的,我估计还有几辆闲置的车停在那儿。”
完他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和楼下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听不出来了。
程立回到桌前,把那份牛皮纸信封放进抽屉里,和改制方案稿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杨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杨光的声音带着办公室背景里纸张翻动的轻响,那种响动很细微,但程立听出来了,他是在边接电话边整理材料,明这段时间他的事情不少。
“程书记,新年好。宋省长这两天一直在问涟邵那边的事,您那边怎么样了?”
“杨秘书,我后天去省城,当面跟宋省长汇报。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你看什么时间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像是在翻日程本。对于一个秘书而言,谨慎是最起码的。
他并不是不知道领导的安排,一般领导的时间安排,大部分都是通过秘书。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是再次去确认。
过了几秒,杨光的声音传回来:“后天下午两点怎么样?宋省长三点有个会,但两点到三点这段是空的。”
“行。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把抽屉里那摞方案稿取出来,翻到末尾,在“资产分布情况”那一节
他写得很具体:车间位置、停工时间、设备状态、有人值守。
然后另起一行,写了一句备注:建议对矿务局下属各类附属设施进行统一摸底,区分可保留资产与待处置资产。
他放下笔,把方案稿重新理齐,放在桌角。纸面上那些手写的字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月十八,长沙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把整个城市罩在一个半透明的盖子底下。
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但雨一直没下来。
程立到省政府大院门口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四十分。
门口的梧桐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在风里轻轻晃着。
那种晃动的幅度很,像是树枝自己也不太确定该往哪个方向长。
程立在门口站了一下,报上自己的名字和来意。门卫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放行。
他没有直接往办公楼走,先站在门廊下,把大衣的领子翻好,让刚才被风吹乱的头发归位。
深灰色大衣是年前柳絮帮他挑的,版型正,不张扬,正好是他需要的分寸。
她当时了一句:“在冷江穿不了几回,但去省城开会用得上。”现在果然用上了。
他走进主楼。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道斜斜的光带。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台上积了一冬的薄灰吹散了,在光线里浮动着,缓慢而均匀。
省政府大楼的空气和冷江不同,这里的空气里没有煤灰味,只有淡淡的油墨味和某种清洁剂的气息。
程立对这种味道很熟悉,岳父的书房也有这种味道。
他上了楼,走到宋明远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的灯亮着,但光线不算强,和窗外阴天的自然光混在一起,照出一种偏冷的色调。
走廊里坐着四个人。
最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膝上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坐得很稳,没有看手机,没有翻材料,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用心地等待。
这种坐姿程立太熟悉了,是那种在官场沉浮多年、习惯了等待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不急不躁,不左顾右盼,把等待本身当成了一种工作。
程立一眼就认出了他,湘中市常务副市长刘振东。程立来冷江之后,见过他几次,都是在会议上。
刘振东这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湘中官场的人都知道,这位刘副市长是个实在人,不玩虚的。
刘振东右手边隔了两个位置,坐着另一个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方脸,浓眉,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
他正在看,但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翻页来填充等待的时间。再远一些,还有两个人,各自隔着一把空椅子。
一个在翻手机,翻盖的摩托罗拉,屏幕亮着淡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