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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冷江。
程立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刘强冬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露出里面几页纸的边角。
外套还是那件深蓝色工装,拉链拉到胸口,鞋面上沾着新的泥点。
“程师兄,这是这几天跑的几个地方,我写了一份初稿。”
他把信封递过来,“不算正式报告,就是先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怕时间长了忘了。”
程立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
他看了刘强冬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颧骨上方那一块皮肤因为缺觉显得有些发青,但精神不垮,整个人绷着一股劲,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你现在的状况,要不先回去睡一觉。”程立没急着看,抬眼看着他,“下午我再看。”
刘强冬摇了摇头:“师兄,放心,我不困。你先看看有没有缺的,缺了我再去补。”
程立心里清楚,这种状态他见过。一个人在最困难的时候突然抓到一件事可做,那种劲头是压不下去的。
困不困的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不让他干,他反而难受。
他在人大西门开了两年餐馆,亏了二十多万,把设备一件一件卖掉,在北京过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年。
现在有了一条路可以走,他不会再停下来等。没经历过这些的人,永远不会理解一个人陷入绝境之后,抓住救命稻草的滋味。
程立不再劝,捏着信封往屋里走:“行,那进屋。”
两人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程立把稿纸推到一边,让他坐下。刘强冬又从包里拿出了地图,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上面,边指边。
“涟邵矿务局在冷江周边有十三个转运点,其中七个已经停了一年左右,但场地还在,围墙没塌。
剩下六个还在运转,但运力严重不足。我蹲了两天,看了来往的车辆,平均每天进出不到十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从城区出发,沿着一条县道往矿区方向划过去,每到一个点就轻轻敲一下,像是在把那些散在地图上的地方一个一个地唤醒。
“还在跑的车,大部分是私人的,跟矿上没有直接关系。
那些车拉的货,跟矿区也没有直接关系。也就是,那七个停掉的转运点,如果矿上想重新启用,线路上已经没人跑了。”
程立听完,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那张画满圈和线的地图。
那些铅笔画的圈有的大有的,有的标了日期,有的旁边写着几个字。
线和线之间有些地方打了叉,有些地方画了问号。
整张地图看起来像是一幅匆忙画成的作战图,粗糙,但信息量极大。
“如果要从零开始,重新把这些线路跑通,需要什么?”程立问。
“车。能跑散货的车,不用多,先有十辆,就能把基础线路跑起来。”
刘强冬的回答干脆利,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了,“场地是现成的,关键是调度。我现在能得上话的司机,有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