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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可以给政策，可以给一部分资金支持，但具体执行层面的风险，省里得自己扛。”
这句话是给宋明远听的。他在提醒。争取试点可以，但你得想清楚，这个坑你要是跳进去了，得自己能爬出来。
宋明远没有犹豫。他几乎是在赵国强话音刚的时候就接上了：“省里有这个决心。”
六个字。不多，但够重。柳建国的目光从茶几上移开了。
他先看了一眼赵国强，又看了一眼宋明远，最后把目光在程立身上。那个目光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
“程，你刚才的那两条，回去写一份东西出来。”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工作。
“写完之后，先给明远看看。”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气口终于松了。
但还没完。柳建国把目光转向宋明远，补了一句：“你看完之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国强沟通。”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试点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了。但具体的方案设计、政策配套、风险评估，你去和赵国强对接。发改委那边要把关，经贸委也要参与。
一句话，把三条线全部串联起来了。宋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多。
但程立注意到他端起茶杯的时候，手比刚才稳了一些。赵国强把话接了过来：
“程的‘顺序调整’，在操作层面上有一个好处，它可以作为一个筛选机制。”
他的语气像是在帮柳建国把最后一块拼图放上去。
“如果某家企业连安置方案都拿不出来，就明它根本没有能力承担改制的成本，那它就不适合作为试点先推。
涟邵能不能做试点，关键看安置方案能不能做出来。”柳建国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别的，把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习惯了。赵国强率先站起来告辞。宋明远也跟着起身。
周雅茹送他们到门口，程立也跟着走到院门边。宋明远在车旁站了一下，转过身来。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往程立这边走了两步。“程。”他的语气比在客厅里更放松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刚才在客厅里的那两条，我是认真的。那份东西你写出来之后，先给我看。”
程立点头：“好的，宋叔叔。”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什么。
他转身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赵国强在另一辆车旁回了一下头，看了程立一眼，只了一句话：
“那个‘时间窗口’的提法，很有用。”然后他也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巷子。
程立站在院门口，看着它们消失在街道拐角。阳光在他肩头，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北京冬天特有的干冷。
他转过身往回走。脑海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成形。涟邵矿务局要成试点了。
而他刚才的那两条，“顺序调整”和“时间窗口”，如果不出意外，将会成为这个试点方案的核心思路。
这个念头定之后，他没有兴奋，也没有紧张。他只是觉得肩上的东西又重了一分。
客厅里，柳絮已经起来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披散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正低头跟程怀安话。
程怀安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块饼干，在茶几上划拉。柳怀远靠在她另一侧，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一本画册，一动不动。
程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问“刚才谈了什么”。
只是轻声了一句：“程怀安早上起来第一句话是‘爸爸呢’。”
程怀安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把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饼干举起来：“爸爸，吃。”
程立接过去，咬了一口。饼干是甜的，带着一点奶香。
柳絮往他这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她没问“准备什么时候动笔”，也没提刚才那两条方案。
那些话她全程都听见了，不需要再问。她只是轻声了一句：“今天的那些，是你一直在想的事吧。”
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确认。程立把那半块饼干放下，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那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
柳絮没有再别的。把头靠在他肩上，没有再动。柳怀远翻了一页画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面前的书页上，把那一页的插图照得分外明亮。
远处街道上又传来一阵零星的鞭炮声。隔着院墙和树木，已经听不太真切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程立坐在那里，没有话。他的目光在窗台上那盆文竹的影子上。
影子在光线里慢慢变化着形状，他一动没动。不是没有话。是在等那些刚刚在脑海里定的东西，自己找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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