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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嘴巴,不说话,来都来了,还回去做什么。
如果你这么尽职,那今晚就让惊澜一个人留下了……”
陆舒云故意逗弄他。
果然江星禾的脸色更红了,他急道。
“妻主,星禾愿意,愿意……留下。”
“唤我阿云……”
帐幔深深,夜色沉沉。
……
皇城后方的药庐,到处弥漫着清润的药香。
沈烛风白日走遍四方民间,救治战乱遗留的伤者病患,归来之后,便在药庐炼制固本安神的丹药。
陆舒云踏入药庐,四下没有旁人,药炉缓缓升腾袅袅白雾,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沈烛风看见她,立刻放下手中药杵,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快步走上前来。
他打开白玉药匣,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托在掌心递过来。
这是我亲手炼制的安神丹,可滋养神魂,消解理政带来的耗损。
他看着她把丹药服下,才放下心来,然后抬手,指尖轻轻探上她的脉搏。
他的手指微凉,搭在她腕上的时候,她不自觉缩了一下。
别动。他低声说,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腕。
他垂着眼,专心致志地体察脉象,睫毛很长,在药炉升腾的白雾里,像一层薄薄的羽。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却没有立刻退开。
三界诸事劳心费神,你修为再高,也不可过度透支。他抬眼看她,目光里是掩不住的心疼,民间伤病我会一一救治,丹药我也会源源不断炼制,你只管顾好自己。
药香萦绕四周。
他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回来,递到她唇边,等她喝了两口,才拿出帕子,递给了陆舒云。
动作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的眼神很复杂,但陆舒云看得出来,最多的还是尊重!
以后再熬到这么晚,他把帕子收回袖中,声音闷闷的,大着胆子说。我就把你书房的灯都封了。
陆舒云被他逗笑了。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烛风,别忙了,先坐下,今夜什么都不忙,我来找你聊聊。”
沈烛风受宠若惊,也乖顺的按照陆舒云的吩咐,在她的对面坐下。
药庐中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晃着。
沈烛风给她倒上了颜色清亮的茶汤。
温热的茶汤入盏,清苦的草药香混着淡淡的茶香,缱绻在静谧的药庐之中。
昏黄灯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拉得悠长,隔绝了整座皇城的喧嚣纷扰。
沈烛风坐姿端正规矩,眉眼温润谦和,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尊重。
在他的记忆里,他与陆舒云的相遇,是几度的救命之恩。
她还赏识他的医道天赋,给了他立足天地、济世救人的机会。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只有感恩、敬重,与遥遥相望的倾慕。
却不知不觉,在仰望中,早就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从此除了她,别人再也无法入眼中。
陆舒云望着眼前温润内敛的少年神医,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怅然。
她拥有完整从前的记忆,她记得那一世,他们的相伴朝暮。
记得他们朝夕相守的温柔缱绻,也记得当年他炽热坦荡、毫无保留的爱意。
虽说是因为利用开端,至少过程是美好的。
这一世的沈烛风,干干净净,一无所知。
她即将远赴其他位面,前路茫茫,归期未定。
她思索良久,终究不愿让这段感情,就此彻底埋没。
他有知情权,有权知晓自己尘封轮回里的真心,知晓他们本该拥有的过往。
思绪沉淀,陆舒云端起温热的茶汤,浅浅抿了一口,语气轻柔得像晚风拂雪,随意又温和,像是寻常闲谈:
“烛风,你年岁渐长,医道造诣冠绝三界,名声早已传遍四海。我倒是很好奇,你潜心学医、济世救人这么多年,就没有遇到过一个中意的姑娘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瞬间打破了药庐的静谧。
沈烛风整个人猛地一僵。
温润的眉眼瞬间染上薄红,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滚烫。
他垂眸看着桌前的茶盏,指尖骤然收紧,心头慌乱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九五之尊、执掌三界的女帝,会突然过问他的私人情愫。
一瞬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难道是陛下觉得他常年孤身,太过孤寂?还是……陛下想要为他赐婚、介绍良缘?
这个念头一出,沈烛风心脏骤然一缩,慌得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他连忙抬头,眼神慌乱又真挚,急忙开口辩解,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局促:
“陛下……臣从未有过此念。”
他声音压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羞涩与坦荡:“臣此生一心扑在医道之上,只想穷尽毕生所学,救治苍生、抚平疾苦。红尘情爱、嫁娶姻缘,臣从未奢望过。”
“医者一生奔波劳碌,半生悬壶济世,无暇顾及儿女情长。若是耽误了别家姑娘的韶华,便是臣的罪过了。故而这些年,臣从未对任何人动心,也从未想过成家立业。”
他说得无比认真,字字恳切,眼底满是克制。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无心情爱,是心中早已装下一人,从此山河万物、万千红颜,皆入不了眼。
陆舒云看着他慌乱害羞、极力撇清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叹,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格外认真:
“你不必如此拘谨。潜心向道固然极好,但漫漫仙途、万古修行,从来都不是孤身一途。”
“众生皆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皆是修士的必修之课。百年孤寂,千年清冷,若是修行路上永远孑然一身,未免太过荒芜寒凉。”
她目光澄澈坦荡,定定看着他:“我身边亦有诸多爱侣相伴,正因有人相守、有人偏爱,这万里江山、万古盛世,才有温度,才有意义。有一人知心相伴,从来都不是拖累,是此生幸事。”
这番温柔又通透的话,轻轻撞进了沈烛风的心底。
他猛地抬眸,滚烫的目光直直落在陆舒云的眉眼之间。
昏黄灯火落在她白皙温婉的脸庞上,眉眼温柔,岁月静好。
一瞬间,沈烛风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药庐里清晰可闻,几乎要冲破胸膛。
脸颊的红晕蔓延至脖颈,温润的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情愫、隐忍的欢喜,还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的欲言又止。
他望着心心念念的人,眼底的情愫坦荡又炽热,不言而喻,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里藏着滔天爱意,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藏着遥遥相望的卑微。
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想旁人相伴,不想红尘姻缘,他满心满眼想要相守一生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人。
可身份云泥之别,他是她的臣子,是她麾下一名普通医者,而她是执掌三界、万人敬仰的女帝。
这份爱意,太过唐突,太过卑微,太过可望而不可即。
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压入心底,只化作眼底深深的缱绻与落寞。
陆舒云将他所有的神情尽收眼底,将他眼底藏不住的爱意、羞涩与自卑看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追问,语气温柔,带着引导与试探:
“就算眼下没有动心之人,那你心里,总该有自己心仪的标准吧?不妨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沈烛风喉头滚动,指尖死死攥紧了衣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垂眸良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无力与自嘲。
沉默半晌,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卑微与怅然:
“臣……心中的确有倾慕之人。”
话音落下,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语气满是落寞:
“只是臣心仪的女子,风华绝代,是我穷尽一生,也望尘莫及的人。”
“这份心意太过渺小,太过荒唐。说出来,只会惹人笑话,只会惊扰陛下,徒增尴尬罢了。所以臣,只能永远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字字句句,皆是隐忍,皆是深爱,皆是求而不得的落寞。
药庐静谧,药香袅袅。
陆舒云静静看着眼前自卑深情、一无所知的少年,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温热的水光。
无人知晓,他望尘莫及的神明,几世之前,曾与他岁岁相守,曾为他倾尽温柔,曾与他相爱一场,刻骨铭心,岁岁年年。
他那句望尘莫及落定的瞬间。
陆舒云心里已经彻彻底底通透了。
哪里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神明旁人。
他藏了这么久、隐忍这么深、不敢示人、羞于开口、怕人笑话的心上人,自始至终——就是她自己。
心底又软又酸,万千前世缠绵旧事翻涌上来。
陆舒云没有再试探,也没有再绕弯。
她轻轻抬手,越过桌案,指尖温柔伸出,主动、稳稳地握住了沈烛风微凉的手背。
掌心相触的那一瞬。
沈烛风整个人轰然一震,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随即疯狂涌向心口。
温热柔软的触感牢牢覆着他的手,细腻、安稳、带着独属于她的温度。
他瞳孔微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陆舒云抬眸,眼底温柔得不像话,声音轻轻落在他耳畔:
“烛风,我心里藏了一个关于你、关于我的秘密,瞒了你很多很多年。你……愿意听吗?”
短短一句话。
直接炸乱了沈烛风所有的心绪。
轰隆——
他心底像是炸开漫天烟火。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疯狂乱撞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第一个疯狂、不敢置信、却又极度渴望的念头:
难道……陛下也喜欢我?
难道她刚刚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试探我的心意,不是随口闲聊?
难道她握住我的手、这般温柔郑重,是真的对我……有情?
巨大的窃喜瞬间席卷全身,耳尖红得滚烫,心底疯狂雀跃,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卑微的奢望——
她身边那么多风姿绝世的夫君。
个个天骄降世,人人冠绝三界。
那是不是……他也可以?
是不是他也有资格,挤入那一堆耀眼的人之中,成为她众多良人里的一员?
一瞬间的贪心、一瞬的贪念、一瞬的狂喜,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可这份欢喜,仅仅持续了半息。
极致的自卑瞬间冷水浇头,狠狠压下所有妄念。
沈烛风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心口酸涩发堵,指尖微微发颤。
他清醒得可怕。
他凭什么?
他不过区区双灵根资质,在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厉景寒手握崆峒印,掌三界军政,权倾天下。
林砚池智冠天下,运筹帷幄,定国安邦。
司徒衍、百里夜镇守疆土,杀伐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