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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木棺在吸纳周遭煞气!
她迅速蹲下身,指尖贴近赵天戈的躯体,神识瞬间穿透层层煞雾,勘破底层玄机,终于看清了这万古诡异大阵的真正内核。
是这口木棺、这禁地核心,在疯狂吸食赵天戈残存的生机本源!
周遭无尽煞气只是循环阵法的介质,真正被掠夺、被榨干的,是赵天戈最后的生命元气。
煞气周天流转,困住万千尸身,只为搭建一座亘古不绝的夺生大阵,以万物为辅,以活人为主,献祭生机、滋养棺中异物!
事态危急,不容迟疑。
陆舒云不再观望,指尖捏起那枚极品灵丹,毫不犹豫,轻柔却坚定地送入赵天戈干涩苍白的唇中。
紧随其后,纯净温润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温柔拆解丹药品性,引导磅礴药力飞速扩散四肢百骸、修复破损经脉、滋养濒临溃散的神魂。
药力蓬勃生发、疯狂续命,可棺木传来的夺生之力霸道阴毒,死死拉扯、抗衡,一边补生、一边夺生,两股力量在赵天戈体内剧烈拉扯、僵持对峙,让他本就残破不堪的身躯雪上加霜。
眼见药力难以抗衡这万古凶阵的夺生之力,赵天戈的生机仍在飞速流逝。
陆舒云眸光一凛,不再保留,指尖凝出一缕纯粹至极的生命法则之力,金光璀璨、圣洁磅礴,缓缓渡入赵天戈体内。
至高无上的生命之力瞬间炸开,耀眼的金色光芒冲破浓重煞雾,照亮整片幽暗死寂的禁地空间,驱散周遭层层阴冷晦暗,硬生生在无边黑暗之中,劈开一片温润生机。
也正是这道惊动天地的生命金光,彻底惊扰了禁地沉眠的至凶之物。
嗡——
整片黑雾剧烈翻涌震荡,中央木棺周遭无尽煞气骤然躁动、疯狂聚拢,无数漆黑煞丝缠绕交织、凝形塑体,在棺木前方缓缓凝聚出一道高大魁梧的人形虚影。
沙哑、暴戾、苍老又带着万古阴翳的怒喝,骤然炸响在整片禁地!
“什么人?!竟敢惊扰本座千年苦修!!”
陆舒云抬眸,眸光沉静冰冷,直视前方煞雾凝成的人形。
灰黑煞气交织成的躯体朦胧庞大,气息凶戾滔天,虚影正中央,浮着一张覆满粗硬黑毛的人脸,面目扭曲狰狞,一双眼瞳全无黑白,只剩一片死寂惨白。
最令人作呕的是,他浑浊的眼底、皮肤褶皱之中,无数细小蛆虫缓缓蠕动爬行,伴随着阵阵腐朽尸臭、陈年恶腥扑面而来,刺鼻反胃,让人五脏六腑皆翻,生理性的恶心席卷全身。
陆舒云眉心微蹙,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与厌弃,神识飞速追溯比对过往记忆。
无数零碎画面、尘封记忆瞬间串联,与当年从赵乾坤神魂中搜刮出的陈年旧事完美重合、一一对应。
是他。
苍梧国早年皇权争斗,夺嫡失败、销声匿迹、世人皆以为早已陨落或飞升的废王——
疯王,赵乾珩!
陆舒云未曾起身,依旧半蹲在地,一手稳稳扶着气息微弱的赵天戈,脊背挺直、身姿从容,清冷淡漠的声音在死寂禁地缓缓响起,无波无澜,却带着彻骨寒凉。
“赵乾珩?”
疯王凝聚而成的煞气躯体微微一僵,惨白空洞的瞳孔骤然收缩,满是错愕与惊疑。
“你是何人?!怎会识得本座名讳?!”
陆舒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浅弧,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漠然。
“说起来,你我本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不过你的那些亲兄弟、当年争夺皇权的一众藩王,大半,都死在了我的手里。”
她淡淡叙说着血淋淋的过往,神色平静无波。
“他们至死都深信,你早已脱离凡尘桎梏、飞升上界、逍遥享福。却从未想过,你蛰伏魔界禁地,苟延残喘、化作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模样。”
“若是让他们黄泉得知,毕生执念、毕生艳羡,最后是这般结局,啧啧……当真可笑。”
“放肆!”
赵乾珩戾气暴涨,周身煞气轰然炸开,阴狠狂笑响彻四野。
“我落得这般下场,尽数拜他们狼子野心、手足相残所赐!你替我杀了这群背义小人,本座唯有赞许,杀得极好!”
他空洞惨白的眼眸骤然下移,牢牢锁定身下气息微弱、生机残破的赵天戈,眼底瞬间涌出极致贪婪与势在必得的阴毒光芒。
紧绷暴戾的语气稍稍缓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掌控。
“小姑娘,看在你替我除却仇人的份上,本座可以既往不咎,饶恕你惊扰我闭关之罪。”
“你带着你这两只灵宠,速速离开此地。”
“唯独此人,必须留下!”
赵乾珩心底暗藏无尽算计与滔天野心。
他蛰伏魔界禁地千年,耗尽光阴心血,借禁地得天独厚的凶煞大阵,镇压棺中沉睡的魔主残魂,斩杀魔主麾下十方大将,独霸整片禁地煞气资源。
千年沉淀,他以魔煞炼体魄、以杀业铸道基,硬生生逆转魔道根基,淬炼出半尊仙格雏形。
只差最后一步,吞噬融合棺中魔主残存的本源神识,便可魔躯化仙、逆道登顶。
跳过灵界桎梏,直接飞升仙界,成为万古以来,第一位以魔入仙、魔仙同体的至尊存在!
可千年苦修,他始终卡在最后一关,无法破局。
直至他勘破隐秘——上古魔主曾于凡尘诞下一子,血脉相连、神魂同源,是炼化魔主心魔、补全仙格的唯一契机、唯一垫脚石。
为此他早早号令残余部下,跨界前往人界搜寻那名血脉遗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千载难逢的机缘,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眼前濒死的赵天戈,正是他苦寻千年的魔主亲子!
母子同源、血脉归一,只要吞噬二人血脉神魂,便可彻底勘破心魔、圆满仙格、踏碎天道桎梏!
这母子二人,注定是他登临仙位、铸就大道的绝佳垫脚石,死得其所、物尽其用!
“走吧!小姑娘!”
赵乾珩眸色沉沉,煞气翻滚的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阴毒与觊觎,故作大度催促。
“别逼本座反悔,给你活命之机,速速离去!”
看似放生饶恕,实则暗藏杀机。
方才陆舒云渡出的生命法则金光太过圣洁磅礴,气运浩荡惊人,让他心底生出深深忌惮与不安。
此女气运滔天、底蕴莫测,绝非寻常修士,暂时不宜硬撼。
他暂且放她离去,只为稳妥铸就仙格。
待他日仙格圆满、魔仙大成,他必会跨界寻人,将这气运磅礴的女子生擒活捉,抽其气运、夺其大道,化作自身登顶的养料!
走?
陆舒云心底冷然一笑,绝无半分可能。
她不可能抛下赵天戈,更不可能任由这疯王得逞,铸就魔仙大道、为祸两界。
与此同时,体内被生命之力滋养的赵天戈,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了几分,破碎的经脉稍稍稳住,涣散的眼神勉强凝聚一丝微光。
他听清了疯王的话语,看懂了眼前的凶险绝境,苍白的面容瞬间染上极致焦灼与惶恐,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艰难开口,声音沙哑破碎。
“阿云……别管我……你快走!!”
极致的焦灼与恐慌攫住了赵天戈濒临溃散的心神,他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猛地抬手,狠狠用力推开身前的陆舒云。
掌心触及她衣袖的刹那,他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决绝,嘶哑破碎的嗓音带着近乎悲壮的嘶吼。
“你快走!!”
生死绝境之前,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护她周全,让她安然脱身。
哪怕自己身死道消、神魂俱灭,也绝不愿连累她葬身于此。
陆舒云身形微晃,脚下却纹丝未退。
她眸光凌厉如锋,反手一把精准扣住他单薄冰凉的手腕,指节收紧,牢牢攥住,不给他半分自我牺牲的余地。
她没有低头去看此刻满目仓皇、狼狈脆弱的赵天戈,那双清冷剔透的眸子直直抬起,穿透漫天翻涌的漆黑煞雾,定定望向煞气中心狞笑蛰伏的赵乾珩。
眼底无波无澜,却凝着覆压整片禁地的凛冽气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的男人,当然要和我一起走。”
“你,还不配拿他的命!”
一句话落地,清冷淡漠,却裹挟着大乘巅峰的无上威压,轰然震散周遭浮动的细碎煞气,气场凛冽,震慑八方。
八米之内,阴风骤停,煞雾滞凝。
赵天戈僵在原地,浑身剧痛尽数褪去,整片心神轰然震麻。
他艰难抬眸,仰头望着身前这道毅然护他的清绝背影,胸腔之中翻涌着滔天巨浪,震动、酸涩、狂喜、惶恐万般情绪轰然交织,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甚至荒唐地想抬手狠狠扇自己一巴掌,想要确认眼前这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濒死之际,神魂溃散前滋生的虚妄幻觉。
阿云说——他是她的男人。
无数岁月的隐忍、追逐、暗恋、卑微守候、遥遥相望,无数次的求而不得、辗转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尘埃落定。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无动于衷。
原来,她终于肯承认他了。
极致的狂喜汹涌席卷四肢百骸,哪怕身处必死绝境,他依旧心头滚烫,眼底泛起滚烫的湿意。
赵天戈气息微颤,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极致的满足与释然。
“阿云……你终于承认我了……这样的话,我就算死在这里,也值得了……”
“说什么傻话。”
陆舒云垂眸而下,清冷目光落回他苍白失血、布满伤痕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深沉、难以言说的情愫,温柔却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赵天戈,你给我挺住。”
“今日,我不许你死。”
眸光低垂的刹那,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零碎画面,不受控制般纷纷涌上心头。
旧日小渔村的晨光暮雪、烟火朝夕、相伴朝夕的点滴温柔、年少懵懂的心动悸动,一幕幕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她从来骗不了自己的心。
漫长岁月里,她对他,的确动过真心,动过旁人从未拥有过的恻隐与温柔。
只是过往纠葛、世事浮沉、恩怨牵绊,让她刻意压抑、刻意疏离。
可此时此刻,看着他奄奄一息、濒临覆灭的模样,她再也做不到冷眼旁观,再也见不得他就此陨落、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至少,绝不能让他这般惨烈、憋屈地死在这万古禁地,死在赵乾珩的阴谋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