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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戈泛红的眼眸彻底被水雾氤氲模糊,苍白虚弱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抹极致干净、极致幸福的笑容,灿烂得足以盖过周遭所有的阴煞与黑暗。
他用力点头,哽咽出声,字字坚定。
“好!”
阿云不让他死,那他就拼尽一切,好好活着。
哪怕粉身碎骨,亦要为她撑住最后一口气。
就在二人情愫翻涌、心神相系的瞬间,上空骤然传来一道阴恻刺骨的冷笑,打破这片短暂的温情。
“哟,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卿卿我我、儿女情长?”
赵乾珩悬浮在煞雾中央,浑身黑煞滔天,空洞惨白的瞳孔满是讥讽与不屑,戾气森然席卷全场。
“小姑娘,你真以为凭你区区大乘巅峰的修为,便能与本座抗衡?真以为能从我手中救人?”
他抬手的刹那,漫天漆黑煞气疯狂汇聚、翻涌膨胀,浓稠如墨,压得整片禁地虚空阵阵震颤。
他修为看似与陆舒云差距不大,可他坐拥万古禁地底蕴,借千年煞气温养体魄,更掌控着残存的魔主本源之力。
那是天地初开诞生的原始魔气,霸道无匹、逆乱天道,根本不是人间大乘修士的力量能够抗衡抵挡。
若非他被封印桎梏、受制于大阵,若非恰逢魔主本源虚弱、无力反噬,再加上他耗费千年秘法苦苦镇压制衡,区区一个大乘巅峰的修士,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就在这汹涌霸道的原始魔气铺天盖地压落的瞬间,重伤濒死的赵天戈浑身骤然一僵。
他敏锐捕捉到漫天魔气深处,一缕极淡、极温柔、无比熟悉的绵长气息。
那气息温润干净、慈悲柔软,藏在滔天凶戾魔气之下,隐秘至极,却精准传入他的灵魂深处,与他血脉同源、神魂相契。
那是自他血脉深处、灵魂本源之中,与生俱来的温柔力量,沉寂多年,从未苏醒,此刻终于共鸣悸动。
不等赵天戈细究溯源,前方的陆舒云已然身形一动。
白衣猎猎,身姿飒然决绝,携两件神器护体金光,迎着漫天煞雾、直面凶戾的赵乾珩,骤然破空而出,悍然主动开战。
金光与黑煞轰然相撞,天地震颤,气爆之声响彻禁地!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术法疯狂碰撞的瞬间,赵天戈的灵府深处骤然滚烫发烫。
那股沉睡万年的本源力量被外界魔主气息彻底唤醒,不受控制般汹涌冲出。
当他体内纯净的同源血脉之力,撞上空中肆虐的原始魔气——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炸裂四野!
整片禁地剧烈震颤、地动山摇,脚下玄武岩裂痕纵横蔓延,无数碎石簌簌崩落。
中央那口镇压万古的古朴木棺剧烈摇晃、层层震颤,表层腐朽木片扑扑簌簌不断脱落、炸裂、纷飞。
棺身封印剧烈松动,仿佛有什么禁锢万古的恐怖存在,即将冲破桎梏、破土而出,挣脱这千年囚笼。
大阵摇晃、煞气流乱,千年镇压濒临溃散。
就在这片天翻地覆的动荡之中,赵天戈的耳畔,骤然清晰响起一道温柔缱绻、隐忍哽咽的女子轻音,轻柔得像是跨越万古岁月,终于抵达耳畔。
声声轻唤,带着无尽思念与心酸,温柔落进他的神魂。
“天戈……我的孩儿……娘终于见到你了……”
这一声温柔呼唤,干净、慈悲、熟悉,烙印在他血脉本源之中,跨越生生世世,从未消散。
赵天戈浑身巨震,瞳孔骤缩,无意识轻喃出声。
“娘?”
“是娘啊,天戈……你都长这么大了……”
温柔的声音轻轻回荡,饱含久别重逢的欣慰与心疼,缱绻万千。
可话音未落,骤然戛然而止,被一股霸道阴毒的力量强行掐断、彻底封锁。
煞气翻腾的高空之上,赵乾珩神色骤变,察觉到棺中魔主残魂异动、即将苏醒破封!
他眼底戾气暴涨,面色狰狞可怖,不顾一切疯狂催动毕生秘传魔功,秘术全开,无尽黑煞疯狂压榨、层层镇压,死死压制棺中即将复苏的魔主本源,妄图将其重新禁锢、彻底锁死!
“给我镇!!”
狂暴的煞气压得整片空间扭曲动荡。
视线穿透摇晃破碎的木棺缝隙,赵天戈终于隐约看清了棺底的景象。
那是一具残破到极致、早已无法辨认人形的躯体,血肉模糊、残碎不堪,被万千煞丝层层捆绑、死死禁锢,受尽万古折磨、永世囚禁。
早已算不上完整躯体,只剩一缕残魂、一丝本源,苦苦苟存于黑暗囚笼之中。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血脉羁绊,无比清晰地指引着他。
这是他的生母,是被囚禁万古、受尽折磨的魔主!
救母的执念、血脉的共鸣、灵魂的牵引,瞬间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赵天戈不再抵抗涌入体内的漫天魔气。
他彻底放开所有桎梏,任由周遭狂暴的原始魔气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浸透神魂本源。
血脉沸腾、魔骨觉醒!
刹那之间,血色煞气冲天而起!
他终极形态——血煞魔体,彻底解禁、轰然绽放!
猩红眸光彻底覆满眼底,黑发狂舞,血色纹路爬遍全身,魔威浩荡,撼动魔界四方!
在理智彻底湮灭、神魂即将被魔性吞噬的最后一秒,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牢牢定格在前方激战的白衣身影之上。
猩红的眼底,滚烫泪水轰然坠落,砸落在满地煞尘之中。
心底无尽愧疚、无尽不舍、无尽遗憾,尽数化作嘶哑沉痛的嘶吼。
“对不起,阿云……我食言了……”
“若有来世,我必在轮回渡口,等你岁岁年年……”
话音落尽,他再无留恋。
身躯化作漫天最精纯的血色魔煞,丝丝缕缕、片片缕缕,腾空而起,义无反顾地朝着那被万古煞气死死束缚、残破不堪的魔主躯体奔赴而去。
自身神魂、血脉、本源尽数消融,化作最纯粹的滋养,源源不断融入魔主残破的躯壳之中,以自身献祭,破万古封印,解生母囚笼!
“不要——!!”
棺中传来女子泣血断肠、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苍茫魔界,悲恸欲绝,满是无尽绝望与心痛。
“赵天戈!你个骗子——!!”
陆舒云浑身剧震,心口骤然剧痛刺骨,所有打斗动作瞬间僵滞。
她猛地转头,瞳孔煞缩,看着那道彻底消散、义无反顾的血色身影,指尖疯狂前伸,不顾一切伸手去抓,想要留住他最后的踪迹。
可指尖落空,只剩满手冰凉煞气,空空如也。
漫天血色魔源尽数灌入棺椁之内,封印崩裂的巨响还在禁地回荡。
魔主借着赵天戈献祭而来的嫡系血脉,勉强挣脱了万古囚笼,残破的躯体在魔元灌注下飞速重塑。
可神魂深处依旧残留着万年囚禁留下的暗伤,本源并未完全复原。
她虽重获自由,实力却远没有抵达巅峰状态。
赵乾珩见魔主破封,心中又惊又惧,可他千年苦修积攒的煞气与仙格雏形还在,知道今日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不敢有半分留手。
“本座筹谋千年,岂会甘心就此落败!”
疯王厉声咆哮,周身万千煞气翻涌沸腾,将自身全部修为、掠夺而来的魔主残余力量尽数催动。
漆黑的煞浪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开来,一道道蕴含毁灭之力的术法接连轰向魔主。
魔主神色冷冽,抬手抵挡。
两股磅礴力量轰然相撞,震得四周玄武岩不断崩裂,碎石漫天飞舞,禁地之内黑雾狂乱翻腾。
她刚刚脱困,肉身与神魂都还带着旧伤,血脉本源虽得到赵天戈的馈赠,却依旧虚弱。
不能像全盛时期那般随手碾压对手,只能与赵乾珩缠斗厮杀。
拳掌相撞,术法对轰,每一次碰撞都掀起滔天气浪。
疯王拼死搏命,仗着千年积累的底蕴不断猛攻,招招都想重创魔主,想要将她再次镇压回去。
魔主一边抵御攻势,一边不断调动体内涌入的那股血脉之力,一点点修复自身损耗。
战场之上,杀伐之声不绝于耳。
可就在激战的间隙,魔主的心神猛地一颤。
那股刚刚涌入自己体内、无比熟悉的血脉暖意,正在缓缓淡化消散。
那是属于她孩儿的本源气息。
方才献祭的刹那,她只感知到一股至亲血脉涌入躯壳,助她冲破枷锁,那时厮杀迫在眉睫,她全部心神都放在对抗赵乾珩身上,来不及细思。
可此刻交手间隙,神魂仔细内观,她才骤然惊觉。
那股融入自己身体的力量,并非只是简单的力量馈赠。
那是赵天戈将自己全部的神魂、血脉、魔元,完完全全拆解消融,化作纯粹的本源,渡入了她的身躯。
他不是将力量借给她,是把自己整个人献祭给了她。
魔主身躯猛地一僵,攻势下意识一顿。
这一瞬的破绽,险些被赵乾珩抓住机会,一道凶悍的煞刃直劈而来。
“找死!”
魔主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剧痛,侧身避开攻击,可那一击依旧划开她的肩头,漆黑魔血顺着衣袍滴落。
可她已经无心再战。
神魂疯狂向外铺展,扫遍整片禁地的每一寸角落。
空荡荡的战场,满地碎木、残尸、翻滚的煞气。
再也寻不到那道少年的身影。
没有气息,没有神魂残片,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赵天戈的残留。
他已经彻底消散了。
为了救她,燃尽自身,以己身为钥匙,破开这万年封印。
“天戈……我的孩儿……”
魔主的声音陡然颤抖,万古不变的冰冷威严,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里面翻涌着撕心裂肺的悲痛。
方才破封那一刻,她还满心期待,终于可以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
她以为解封之后,便能母子相见,护他周全。
万万没有想到,儿子就在她重获自由的这一刻,已经彻底消亡。
他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她的生路。
这份极致的悲恸,如同利刃狠狠刺穿她的神魂。
“啊——!!”
一声悲恸的怒吼响彻整片魔界!
积压万年的恨意,加上痛失爱子的滔天哀伤,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魔主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原本虚弱的身躯,竟在悲痛的催动下,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一旁的赵乾珩见状,心中大喜,以为抓住了她心神大乱的可乘之机,立刻倾尽全力,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煞魔巨拳,狠狠砸向魔主。
可此刻的魔主,已经被巨大的悲痛彻底点燃。
她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不再留手。
“赵乾珩!你不仅囚我于此,还害死我的孩儿!”
“今日,我定要你魂飞魄散!”
魔主周身魔焰冲天,不再顾及自身伤势,狂暴的力量倾泻而出,和疯王的厮杀再度展开,这一次,战斗的凶险程度,比方才还要猛烈数倍。
不远处,陆舒云伫立在硝烟之中,望着那激战的二人,指尖依旧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赵天戈的身影,已经彻底归于虚无,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