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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伯缠绵病榻多日，府中辈已然许久未曾见他一面。
今日陈俊英归府，朱氏未曾阻拦，放任众人过来请安。
陈文安一众晚辈，再加上大房长女、四房长子，府中十余位辈齐齐涌入内室，不大的寝屋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床榻之上，定安伯早已瘦得脱了形，面色枯槁苍白，气息微弱。
见众人进来，他费力抬眼，目光在久别归府的儿子身上，声音虚浮沙哑。
“回来了？”
陈俊英双膝一沉，直直跪倒在地，常年浴血沙场、铁骨铮铮的人，此刻喉间骤然哽咽发酸。
“父亲，儿子不孝，归来太迟，让您牵挂了。”
定安伯望着他，竭力牵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宽慰。
“不晚……回来就好。”
朱氏立在一旁，看着向来倔强的人病成这般模样，却还强撑精神稳住仪态，眼底终究忍不住泛起湿热。
她快步走到床榻边，轻轻扶稳定安伯的身子，调整枕褥，让他躺得稍显舒适安稳。
陈俊英一跪，身后众人纷纷齐齐屈膝跪拜。
唯有陈文宝年纪、反应慢了半拍，方才一路只顾着跟着众人进门，此刻才看清祖父憔悴衰败的模样，一时怔在原地，心头酸涩翻涌，竟有些回不过神。
身旁陈文竹轻轻拉了她一把，她才猛然回神，乖乖顺势跪下。
定安伯想要稍稍坐直身子，奈何久病虚弱，浑身无力，几番用力，依旧只能软软靠在床头。
他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眸，定定凝视着身前这个从便与他硬碰硬，针锋相对的儿子。
多年未见，少年意气早已褪去。
眼前人皮肤黝黑、轮廓冷峻，周身裹挟着边关风霜与肃杀戾气。
他低声轻叹：“黑了……也瘦了。”
短短几字，藏尽数年牵挂。
积压数年的酸涩骤然崩裂，陈俊英眼眶通红，泪水终是忍不住滚下来。
“哭什么。”
定安伯脸沉了沉，语气冷了几分，却没有什么威势。
“一把年纪，越活越回去了。”
“父亲，儿子不孝！”陈俊英俯身，郑重磕下一记响头。
“你还知道不孝？”
定安伯气息虚弱，却依旧忍不住嗔怪。
“当初我让七传信让你回京，你迟迟不归，我还以为，你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儿子有诸多苦衷，身不由己……”
“哼，什么苦衷。”
定安伯别开眼，语气带着老父的执拗。
“到底，你心里，还是怨我。”
时隔数年父子再见，积压多年的隔阂与牵挂尽数翻涌。
生病后话少的定安伯，今日竟难得多了许多话。
屋内一众辈皆垂首屏息竖起耳朵听八卦。
陈俊英离府远赴凉城之时，陈文思等人尚且年幼，府中更的孩童，更是对这位五叔毫无印象。
今日初见，无人不心生敬畏。
常年驻守边关，浴血厮杀沉淀的肃杀气场，凛冽迫人，宛若煞神。
纵使他对着府中辈神色温和，那一身久经杀伐的气场，依旧让人不敢轻易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