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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走后,陈文思躬身行礼,抬步走入内室。
对于这位庶弟,他印象淡薄。
年少时,他仗着嫡长身份,偶尔肆意轻待。
年岁渐长,心性沉稳,只觉对方太过寡淡透明,无趣无味,索性彻底无视,任由他在府中默默无闻,无人问津。
可此刻看着榻上气息奄奄,遍体伤痕的庶弟,陈文思心底百感交集,不清是唏嘘,还是难言的沉重。
“大哥,你来了。”
陈文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苍白虚弱,堪堪挂在唇角。
周身皆是彻骨剧痛,每动一分,都痛得几欲昏厥。
“四弟安心,太医在此诊治,定会无碍。”陈文思温声宽慰,字句苍白无力。
陈文年轻轻摇头,眼底满是释然。“不治了……太疼了,撑不住了。”
生死在即,所有执念尽数看淡,只剩彻骨疲惫。
陈文思一时语塞,寻不出半句慰藉言语,只能静静立在榻边,默然相伴。
“大哥。”
陈文年望着他,气息微弱恳切。
“偌大伯府,从此便全靠你撑着了。弟弟资质平庸,此生无用,终究没能帮你分毫。你肩上担子太重,日后若是累极,便稍稍歇歇,莫要太过苛待自己。”
陈文思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透明的庶弟,弥留之际不曾诉苦,不曾怨命,心心念念,竟是叮嘱他珍重自身、撑起家门。
心头重重一震,这一刻他是有些动容。
“大哥,经此一事我才明白。”
陈文年缓缓眨眼,轻声呢喃。
“从前我以为安分守己、低调退让、不惹纷争,便能安稳度日。如今才知,世道从来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灾祸从不会因人温顺,便手下留情。”
他目光凝在陈文思身上,字字真心。
“你往后行事,务必万般谨慎。”
陈文思沉定心神,郑重许诺。
“你放心,这笔仇,我必定替你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奔波多日拉扯博弈,他终于在这一刻,给了最笃定的承诺。
可陈文年却轻轻摇了摇头,眸底淡然无欲。
“大哥只需安好便够,报仇与否,早已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气息愈发微弱,轻声道:“何况齐侧妃如今怀有身孕,坊间传言,极有可能是皇家郡王……莫要为了我,再掀风波,累及自身。”
“郡王又如何?”
陈文思眸光坚定,语气凛然。
“纵是天潢贵胄,伤人害命,亦该偿命。陈家子弟,从无白白枉死之理。”
陈文年闻言,不再多言。
“你且好好歇息。”
陈文思压下心底沉恸,轻步退出内室。
他走出房门的刹那,等候在外的太医立刻入内复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