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将死之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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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伯府今日格外死寂。

层层院针可闻,往日仆婢往来的脚步声,笑语声尽数消散,只剩沉沉低压的肃穆,笼罩整座大宅。

陈俊意遵嘱入宫,请来了宫中太医诊治。

谁也未曾料到,没想到命悬一线的陈文年,竟堪堪醒转过来。

人之将死,心愿最真。

他卧在病榻,气息残弱,临终想见的人,不是名分上的嫡母王氏,不是结发相守的妻子钱氏,更不是日夜牵挂他的生母孙氏。

他想见老夫人朱氏与掌家立世的嫡兄陈文思。

这些时日,陈文思为齐家寻衅伤人一事四处奔波、多方拉扯。

他尚未正式入世朝堂,手中无实权傍身,只能凭着父辈情面与人脉周旋,借大舅舅、二舅舅的势力,再加上妹妹陈文清夫家的助力,艰难与齐家博弈对峙。

两边角力正到紧要关头,府中却骤然传来噩耗,陈文年彻底撑不住了。

慈安院接到消息的刹那,朱氏沉默良久,终是轻轻一叹:“走吧,过去看看。”

俞嬷嬷站在身侧,犹有顾虑,低声请示:“老夫人,伯爷那边……此事要不要暂且瞒着?”

“若这次还是瞒不住。”朱氏语气淡漠,眼底却藏着冷厉。

“前番消息外泄,惊扰内外,正院所有涉事下人,尽数处置。”

自打朱氏常年吃斋礼佛,心境愈发平和,早已极少动怒罚人。可今日之事,触碰了她的底线。

前段时日俞嬷嬷与陈管家已然肃清过一批嘴碎下人,此番再犯,再无宽宥余地,或杖毙,或发卖,绝不姑息。

病榻之前,帐幔低垂,药气浓重刺鼻。

陈文年强撑着最后一缕残息,勉力将歪斜的身子摆正,想在最后时刻,留住最后的体面。

“祖母……”

他嗓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

朱氏俯身望着他,神色算不上温柔,目光里却泄出一丝垂怜与心疼。

半生沉浮,有些事终究不能一碗水端平。

“有什么话,只管。”

陈文年唇角微微颤动,字字艰难:“孙儿这一生,未曾为伯府争光添彩,却也谨守本分,从未辱没家门。如今大限将至,别无他求。”

他喘息片刻,眼底含着恳切:“我生母孙氏,一生孤苦无依。孙儿去后,只求祖母垂怜,多多照拂她一二。”

“至于钱氏……”

他眸底涌上浓重愧色,字字沉重。“是我耽误她半生清白。待我去后,孙儿自会为她写下放妻书,还她自由,许她余生安稳。是我对不住她。”

话音未,喉间腥甜翻涌,丝丝缕缕的血色顺着唇角缓缓溢出。

如今的他,连抬手擦拭血迹这般轻巧动作,都耗尽全身气力,指尖微微颤动,终究无力抬起。

朱氏看着他满身伤痕,气竭神衰的模样,心头微叹,缓缓颔首:“我应允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一并来。”

陈文年望着屋顶昏暗的梁木,眼底积攒半生的酸涩尽数化作泪光,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青烟。

“孙儿不悔此生入陈家血脉,只是……若有来生,再也不愿做庶子了。”

半生谨慎微,步步拘谨,看人脸色,藏锋敛锐,旁人只见他通透安稳。

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些年藏在暗处的委屈,隐忍与苦楚,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朱氏默然无言,不再多语,转身缓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