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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沅目光在温瑾瑜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自幼长于江南,深知温瑾瑜少时在温家寄人篱下,步步谨慎的窘迫处境。
如今虽贵为郡主、锦衣玉食,安稳无忧,可日日背负的课业、需要钻研的学识、需要通晓的权谋世事,远比寻常科举学子还要繁重百倍。
旁人只羡她身份尊贵,天资卓绝,唯有谢清沅知晓,这孩子从来不敢肆意松弛,肆意任性。
若任性,想来也就是这件事了,可若认真来也不算任性。
想来也正因如此,她才格外偏爱与包容活泼跳脱的陈文宝。
那肆意嬉闹,无忧无虑,随性自在的模样,恰恰是温瑾瑜可望而不可即的年少光景。
谢清沅收回心绪,无奈失笑,抬下巴示意酣睡的陈文宝。
“你也莫要事事紧绷、逼自己太紧。你看这丫头,刚被训诫过半晌,还敢顺势蹭课,听不懂便坦然酣眠,心宽得很。”
温瑾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陈文宝伏在案上,眉头微微蹙着,嘴轻轻嘟囔着,似是在睡梦里还带着几分的不服气,憨态可掬。
“先生,我们且出去话吧。”温瑾瑜轻声笑道,“莫要扰了她安眠。”
谢清沅闻言,亦是无奈摇头,应声离去。
与此同时,大长公主府。
大儒张先生再度登门。
大长公主有些无语,看着这位日日无事,频频到访的文坛泰斗,心底满是费解。
堂堂一代大儒,桃李满天下,日日不忙治学育人,反倒日日来她府中闲谈周旋,实在太过清闲。
她哪里知道不过一方名贵砚台,竟能请动当世大儒亲自奔走做媒,这笔买卖,着实划算至极。
大长公主也不绕弯,开口便直言打趣,半点情面不留。
“张先生,您未免也太过清闲了。”
张先生从容端坐,淡然反问:“殿下此话何意?”
“您身为文坛表率、一代儒宗,不去治学理政、教化世人,整日奔走闲游,未免太过可惜。”
“殿下此言差矣。”
张先生字字端正,从容辩驳。
“家国大事,一为社稷江山,二为人间人伦。男女婚嫁,绵延家声,亦是世间头等大事。”
大长公主被他一本正经的辞逗笑,懒与他争辩。
“直吧,今日又来为何?”
“陈文安此子心性、才学、品性皆是上等。殿下不妨仔细斟酌。这般良人佳婿,过此村便无此店,切莫错过。”
大长公主啼笑皆非,开口:“您这辞,怎和街边叫卖瓜果的商贩一般无二?”
二人你来我往,句句互怼,句句交锋,闲谈打趣、互不相让。
若是外人在场,断然不敢相信,眼前一人是权倾朝野、尊贵无双的大长公主,一人是德高望重、弟子遍布朝野的一代大儒。
任谁也看不出,此前初次登门时,张先生那般郑重肃穆,以毕生名节为人担保,句句审慎克制的模样。
几番周旋试探,两人早已褪去生疏客套,只剩随性自在的熟稔交锋,好像菜市场讲价的婆子与商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