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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安心底压着一层深深的自责。
他早已筹谋周全,想好万全计策,足以将尉少华安然带出沐川险境。
只是冬日酷寒,天寒地冻,尉少华重伤缠身、体内暗伤无数,若是仓促奔波,极易下终身病根。
对习武之人而言,脏腑与经脉旧伤一旦定型,便是终生不可逆的损耗。
他本是好心,想让尉少华多静养几日,养稳气血再动身。
可他万万没料到,那人唯恐夜长梦多,竟以那般决绝惨烈的方式,以己身断后,硬生生替他们搏出了一条出城生路。
来不及沉溺自责,前路步步皆险,他只能压下满心酸涩,带着柱子,送其父走完最后一程丧礼。
沐川本就是三不管的混乱地界,生死最是寻常。
一个残疾老兵悄无声息离世,于这座边城而言,连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另一边,先期折返的李三、李四一行人,回城后一切如常。
众人对外统一辞,只道陈文安连日劳累,染疾病重,赶路途中骤然晕厥,需在城中静养调理,待身体痊愈再返回凉城。
这一静养,便是十余日。
十余日后,马车辗着冬日荒路,日夜兼程驶离沐川,朝着凉城方向而去,预备赶在年前入城过年。
车厢之内,一人静静躺卧,两人默然静坐。
柱子自父亲离世后,便彻底缄默无言,整个人木木呆呆,失了所有灵气,一双手始终死死攥着一柄简陋木剑,不言不动,如同失了魂魄。
陈文安望着他寞模样,心底轻轻一叹。
他们离开沐川已有三日,前几日昼夜疾行,不敢耽搁半分。
良久,陈文安看向面色苍白虚弱,大病未愈的尉少华,轻声发问。
“尉大哥,前路安稳之后,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尉少华气息虚浮,伤了根本,连开口话都耗费气力,只淡淡吐出二字。“等。”
连日颠簸赶路,他从未得一日安稳休养,本就垂危的身体愈发孱弱。
安静的车厢里,良久无声。
忽闻尉少华再度开口,嗓音沙哑低弱。
“待前方脚休整,我写一封家书。你手下人手,信送回京都,你有几成把握能送到我弟弟手中?”
陈文安垂眸沉思片刻,语气笃定沉稳。
“九成。”
尉少华眼底掠过一丝微讶。
相处多日,他深知眼前少年年纪轻轻,却素来沉稳审慎,言出必稳。
旁人九成,或许尚有水分,可陈文安口中的九成,便是十拿九稳的十足把握。
“好。”
尉少华微微颔首,开口:“前路歇息之时,我便笔家书,劳你替我送回京都。”
这些时日,他心底日日惦念家人,只可惜身体衰败无力,连提笔的力气都难以支撑,一直耽搁至今。
“我提前备好笔墨便是。”
陈文安温声应下。
“不必特意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