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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久未归府的陈文举终于回来了。
他先去给定安伯和朱氏请安,足足待了半个时辰,寒暄请安,应答家事,礼数周全,方才移步往芳草院而来。
“儿子拜见母亲问母亲请安。”陈文举立在堂中,身姿挺拔,礼数恭谨。
李氏眉眼柔和:“都是自家人,无需这般拘谨多礼。”
她抬眼看着陈文举关心的问:“近日在巡防营历练,可还辛苦?”
“回母亲,一切尚可,并不算劳碌。”陈文举应答沉稳。
李氏点了点头,开口:“我让人给你赶制了两身夏日常服,瞧你如今身形愈发挺拔,想来是又长了个头,也不知尺寸合不合身。你回去试着穿穿,若是哪里不妥,便让绣娘即刻改了。”
“多谢母亲费心。”陈文举神色恭顺。
待陈文举行礼告退、脚步声彻底远去,李氏紧绷的肩头才悄然松开,暗暗吁出一口浊气。
王嬷嬷瞧得真切,眼底含着浅笑,低声道:“夫人何苦这般拘谨紧张?老奴瞧着六少爷心性沉稳,对您恭敬孝顺,可比六姐贴心多了。”
这话已然逾矩,隐隐有私下品评主子的意味,算得上是极大胆的贴心话。
李氏连忙抬手轻轻制止,神色微敛:“嬷嬷休得胡乱言语,这话若是传出去,难免人口舌,不妥当。”
她缓了缓心绪,淡淡补充:“我也并非紧张,只是许久未见他,一时有些生疏罢了。”
府中外院,此时陈文安与陈文举兄弟二人独处叙话。
清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轻响,陈文举望着院,神色认真地开口:“安弟,我已决意前去剿匪。”
陈文安闻言微微一怔,面露诧异:“剿匪?六哥怎会突然想着去剿匪?”
“我在巡防营历练多时,也是该出去看看”
陈文举语气坦然,目光望向远方。“我想出外历练一番,开阔眼界,顺带绕道边关,探望探望父亲。”
“可剿匪绝非事,刀枪无眼,凶险万分。”陈文安蹙眉劝道。
“安弟不必忧心。”
陈文举笑着:“此番我与表哥一行人同往,外祖父早已层层打点妥当,稳妥得很。”
罢,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文安,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恳切。
“安弟,长辈年岁渐长,府中权势、资源早已到了各房分权立势的时候,咱们总得各自争上一争。”
陈文安心中大为震动,暗自诧异。
眼前沉稳通透、深谙宅中利弊的人,还是往日那个性子憨厚、不善钻营的六哥吗?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陈文举淡淡一笑。
“安弟无需讶异。如今府中子弟早已泾渭分明,文武两路各有归途。你还有大哥、二哥潜心苦读,走的是科举仕途的文路;我与三哥、五哥弃文从武,扎根军营,走的是沙场武路。”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剖析得极为透彻。
“祖父近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父亲常年驻守边关,身居在外,咱们五房,到底,就只剩你我二人相互支撑。祖母纵然偏心父亲,却也不会太过偏颇。好在你天资聪颖、读书极具悟性,日后府中大半诗书、人脉资源,定然会向你倾斜。”
陈文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敛去神色,只浅笑着点头,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