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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也太省了。连新状纸都舍不得印,就划俩字凑合用。我瞅着这惊堂木、这板子,也都是前清的老物件,要不我让军需处给您送批新的?刻上‘民国专用’四个字,也显得咱们共和地道些。”
“不用不用!”王知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尴尬得直搓手,“刚改朝换代,底下人还不熟,慢慢改,慢慢改。”
正说着,后堂的民政长刘大人——也就是前清的刘知府——听见动静赶了出来。他比王知事故滑得多,赶紧打圆场:“谷师长怎么来了?快请后堂看茶!底下人初涉共和,业务不熟,让您见笑了。”
“业务不熟没事,慢慢练。”谷大仓跟着往后堂走,边走边把警务经费的批文递过去,“就是我们警务局这点经费,刘大人可得快点批。毕竟共和了,讲究个高效办事,总不能还按前清的规矩,层层上报拖个十天半个月吧?真拖到治安乱了,上面问责下来,咱们俩脸上都不好看。”
这话软中带硬。刘民政长哪敢拖延,他可是亲眼见过谷大仓抓兵痞的狠劲,也知道这位手里有兵、百姓还拥戴,真要较真起来,自己这个换牌换来的官,未必扛得住。他当场就拿过印章,“咚咚”两下盖了章,赔着笑说:
“那哪能!谷师长的事,优先办!今天就能拨下去,绝不含糊!”
正事办完,谷大仓也不多留,起身告辞。刚走到大堂门口,就撞见夏秀才拎着状纸往里闯,进门“噗通”就跪下,对着王知事磕了个头,朗声道:“生员夏某,叩见青天大老爷!状告邻人侵占我家宅基地半尺,请大人依律公断!”
王知事刚坐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摆手:“起来起来!共和了!不兴下跪!”
夏秀才梗着脖子:“朝纲可改,礼数不可废!生员只知圣人规矩,不知什么共和规矩!”
谷大仓站在门口,回头瞅着这一跪一扶的闹剧,忍不住嗤笑一声,抬脚出了公署大门,懒得搭理这个迂腐的家伙。
回警务局的路上,跟着的顾长风笑得直咧嘴:“师长,合着这民国公署,就是换了个壳子?里头还是前清那一套啊?”
“不然呢?”谷大仓揣着批文,慢悠悠往前走,“换块牌子容易,换脑子难。真等这帮人琢磨明白什么是共和,徐州城的治安,早烂透了。咱们自己的事,还得自己攥紧了才行。”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句:“不过也好,他们越糊涂,咱们办事反倒越方便。”
街对面的商铺已经挂起了五色旗,老板却还穿着前清的马褂,对着算盘噼啪算账。风卷着新木牌上的红漆渣落下来,落在旧石板路上,新旧混在一处,说不出的荒诞,又说不出的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