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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元年的徐州城,最忙活的营生是刷木牌。
前清徐州府衙的大门头,连夜摘下“大清徐州府”的旧匾,换了块红漆新木牌,上书“民国徐海道行政公署”,漆水还没干透,风一吹直往下掉红渣。可牌子换得勤,里头的人却半点没动——原知府改叫民政长,知县改称县知事,三班衙役、刑名师爷全是原班人马,连大堂上的惊堂木、阶下打屁股的长条凳,都是前清传下来的老物件,包浆磨得发亮,半点儿共和的样子都没有。
谷大仓这天带着警务局的批文上门,要敲定当月的警务经费。刚拐进大堂侧院,就听见里头惊堂木“啪”地一响,跟着是衙役们齐整的“威——武——”,喊得跟前清升堂一模一样。
他停脚扒着门框瞅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大堂上,原王知县、如今的王知事正襟危坐,案上摊着状纸,“大清宣统三年”那几个字被浓墨划掉,旁边歪歪扭扭补了“民国元年”,墨迹还新鲜。阶下跪着个偷米的穷小子,原告粮店老板也规规矩矩跪着,口口声声“青天大老爷做主”,王知事捋着山羊胡,张嘴就来:
“大胆刁民!白日行窃,罪证确凿!依《大清律例》,杖责二十,枷号三日!”
话音落地,衙役们拎着毛竹板子就上前,熟门熟路就要按人。
谷大仓终于没忍住,轻咳一声,笑着跨进门槛:
“王大人,稍等。”
满屋子人都愣了。王知事抬眼看见是他,心里先咯噔一下,刚要起身寒暄,就听谷大仓慢悠悠补了句:“我刚才没听错吧?都民国了,大人审案还按大清律例来?合着您这公署换了块牌子,律例还没来得及换?”
一句话点破,大堂上瞬间安静如鸡。
王知事脸“唰”地红到耳根,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嘴秃噜了老台词,赶紧干咳两声,一拍惊堂木硬着头皮改口:“咳咳!口误!方才是口误!依……依民国临时约法,罚……罚苦役三日!对,罚修城墙三日!”
他改得仓促,衙役们都没反应过来,拎着板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跪着的小偷都懵了,抬头瞅瞅王知事,又瞅瞅谷大仓,没明白怎么眨眼功夫就从挨板子变成搬砖头了。
谷大仓走到案边,随手翻了翻那叠状纸,页页都是划掉“大清”补“民国”,有的划得太急,纸都划破了。他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