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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两样东西，一并塞进谷俊宇手里。
这是我姐夫，三十年前送我的。周冠霖声音不高，我是用不上了，送给你，留个念想。
他顿了顿，伸手按住谷俊宇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记住，周冠霖说道:我姓周，周冠霖，这是我的大名！不是什么孟凡彪，不是什么汉奸参谋长，我叫周冠霖！
谷俊宇捧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怀表，愣了一瞬。
他是个聪明人，瞬刻之间就全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这是要把命，留在这座山上了。
谷俊宇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周冠霖，把脸贴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
周冠霖浑身那股绷了几十年的冰，地一下，全化了。
他抬起那只还戴着旧军表的手，在谷俊宇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拍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去吧。周冠霖声音有点哑，好好孝顺你娘。告诉她，我周冠霖，这一辈子，不欠谁的了！
谷胜男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眼泪都下来了，上来一把拽住谷俊宇的胳膊，把他往队伍里拖:“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这么多人就白死了！”
远处，鬼子的大部队，已经开始重新围拢过来，炮声，又响了。
周冠霖看着那帮跟着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兵，把手里那把大刀，往地上一插。
你们…周冠霖说道:别跟着我了，顺着这条路，去找南边的新四军，继续打鬼子！
几个亲兵红着眼眶，还想劝。周冠霖一摆手，从旁边一个兄弟手里，接过一支三八大盖，咔啦一声，把最后一个弹夹，压得满满当当。
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独自朝旁边那座光秃秃的小山头，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风，吹起他那件军大衣的下摆。
他要把鬼子，引到这座山上来。
果然，火气上头的藤野，举着望远镜，从村外的硝烟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独自走上山头的身影。藤野哪里忍得住，把指挥刀往前一指，带着一队日军，疯了似的，就朝那座山头冲了上来。
周冠霖毕竟是在日本士官学校和保定军校里，都混过的人。虽然两边都没拿到毕业证，可那枪法，是实打实一枪一枪打出来的。
他趴在山头一块青石后面，等鬼子爬到半山腰，才不慌不忙地，扣下扳机。
最前头那个鬼子，仰面栽倒。
又一个鬼子，栽倒在麦地里。
他一边打，一边往山头更高处退。子弹一发一发，从枪口里飞出去，基本，一枪一个，枪不落空。
鬼子被他这一杆枪，死死钉在半山腰，上不来，也不敢退。
太阳偏西的时候，周冠霖枪里，最后一发子弹，也打光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腰上和胳膊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中了两弹，血顺着军装，一道一道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暗红。
他靠在那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藤野，带着那队日军，猫着腰，一步步逼到了眼前。
周冠霖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血和土的黑灰，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坏笑。
他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对着藤野，勾了勾手指头。
周冠霖声音沙哑，老鬼子，爷爷我，带你上路！
他另一只手，拽出了怀里那根，早就埋在石头底下的炸药包的导火索。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整座光秃秃的小山头，被从底下掀翻了过去。尘土、碎石、断木，还有那队冲在最前头的日军，一齐被卷上了天。
山脚下，正抬着伤员往西边撤的谷俊宇，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狠狠震了一下。
他猛地回过头。
那座小山头，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