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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试验田的工作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苏小染把采集好的样本分类编号,一箱一箱搬进化验室的恒温柜里,填好送检单贴在柜门上。出基地大门时,山谷里的秋日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中倾泻下来,把整片试验田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那些灵变植物在星核散逸灵力的滋养下,叶片上的微光比普通植物更加明亮,在阳光下像是每一片叶子都在自己发光。她在停车场入口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了张试验田全景照,准备晚上传给韩野。
回到车上,她靠在驾驶座上歇了口气,拿起手机看到林浩然在三人小群里发了张照片——物理月考成绩单,分数比上次进步了好几分。他发消息说这是聚气散的功劳,说以前物理卷子做到一半颈椎就开始疼,疼得脑子都转不动,现在颈椎不疼了,脑子当然就转得动了。赵雨桐秒回说这是他刷了三套真题的功劳,跟颈椎没关系,脑子转不转得动取决于脑子里有没有东西。林浩然回了一连串省略号,然后补了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我台”。王磊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包,紧跟着发了条语音,背景音里能听到体校训练场上的沙袋撞击声和队友扯着嗓子喊“王磊你手机又响了教练要没收了”。
苏小染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着手机笑得停不下来,差点把车钥匙拧断。她给王磊回了条消息让他赶紧把手机收好,被教练没收了可别说是跟她聊天。王磊秒回一个“oK”手势就下线了,大概是真的怕教练从背后冒出来。
回到家时苏母已经从花店里回来了,正在厨房里择豆角。她择豆角的手法极其利落——豆角两头一掐,中间有筋的顺手一撕,撕完之后整整齐齐码在白色瓷盘里,和爸爸切带鱼的风格遥相呼应。苏小染在玄关换鞋时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豆角焖面的味道,肚子条件反射地咕噜了一声。苏父在阳台上给那几盆兰花浇水,手里拿着一个量杯,正在按照苏小染给他写的浇水配比表精确测量水量——那是我上次在餐桌上顺手帮他列的,用铅笔写在一张撕下来的笔记本纸上,后来他把那张纸用透明胶带贴在阳台墙上,浇水时抬头就能看到。他浇水的姿势认真极了,每一盆兰花浇的水量都用量杯量过,浇完之后还要用手指探一探盆土的湿度,确认水量刚好浸透根部又不会积水。
苏小染把背包放下,洗了个手,靠在厨房门框上跟妈妈聊天:“今天收了这批改良种的样本送去复检,品相特别好,韩野那边做的对照实验数据也全对得上。复检通过的话产品就能正式拿到批号,以后就不是试验阶段了,是正规的药用原料。等批号下来,花店里也可以摆一些灵变植物的观赏品种,比那几盆卖断货的金边植物更好养——不用怎么浇水,放室内能活,花期还特别长。”
苏母抬起头,手里的豆角停在半空中。她看着女儿说话时的神态——不是那种跟家人闲聊的随意语气,而是那种极其笃定的、胸有成竹的、条理分明的陈述。和当年那个在花店里手忙脚乱帮客人包花束的初中生已经判若两人。苏母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择豆角:“你以前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现在都能培育新品种了。”苏小染走过去帮她择完剩下的豆角,说其实仙人掌不是她养死的,是那盆仙人掌本来就有根腐病,买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烂根了,只是一直没表现出来。现在她学会了怎么检查根系的健康状况,以后再也不会买到病苗了。苏母笑着把择好的豆角放进洗菜篮里,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冲洗。
晚饭后苏小染回到房间,把今天采集的样本数据整理成电子表格,逐项核对每一组样本的药性成分初检数值和采收时的植株状态记录,确认所有数据都符合复检标准之后,通过加密邮箱发给了苏婉儿。加密邮箱是陆雪琪用微型阵盘改装过的,数据传输的加密算法参考了归墟海传送阵阵纹的逻辑,在现代网络环境中传输时不会被任何第三方拦截或破译。
苏婉儿很快回了邮件,附件里是韩野在太虚书院药圃做的对照实验最新数据。韩野把每一组样本的药性成分浓度和现代试验田的对应样本做了逐一比对,所有数据点都落在可接受的误差范围内。苏婉儿在邮件末尾附了自己的分析——各项指标全部达标,复检通过之后可以立即启动下一季扩大试种,她在清隐峰药圃培育的下一批种子已经全部通过了灵力密度测试,正在等苏小染的确认签字。另外,下一个完整窗口期快到了,归墟海那边需要她回去做一次守护兽群封印的例行巡查,正道联盟有几份传送阵授权审核需要她本人签字,陆雪琪的新版阵盘精度验证也在等她。苏小染简短回信说已经在准备行李了。
邮件刚发完,放在桌上的传讯符亮了。便携版传讯符在激活时会在符纸表面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暖金色光晕,和苏婉儿当年在揽月轩里用过的碎金盏茶具上那些金缮纹路的颜色一模一样。苏婉儿的声音从符纸中平稳地传出来,说她已经在清隐峰上把赤焰草干粉现采现磨好了,分了好几小袋密封,够苏母用很久。炎髓液也带了几瓶,浓度按上次的标准配的,苏母的腰肌劳损在持续服用低浓度聚气散之后已经改善了很多,这次配的炎髓液浓度比上次更低,主要用来配合赤焰草干粉做热敷贴,敷在腰肌上能促进局部气血循环。另外她还带了几样苏小染可能没预料到的东西——沈青禾托她捎来一包新制的灵药田薄荷茶,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封口处系了根细麻绳,沈青禾说这包薄荷是新收的秋茶,比春茶味道更浓;顾小茶托她捎来一小瓶她自己培育的银叶草第四代改良种标本,标本夹是用灵药田里修剪下来的老竹片做的,叶片压得平整如纸,银光纯度比第三批又提高了不少;韩野托她捎了好几盆最新培育的灵变观赏植物品种,专门给苏母花店试卖的,每一盆底下都压着手写养护标签,标签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粗犷潦草但数据准确无误。
苏小染对着传讯符一条条回过去。苏母收到肯定高兴,正好花店里那批金边植物全卖光了,这批新品种送来得正是时候;让沈师姐多喝几杯,就说她是灵药田出去的首席师姐,这杯茶她也喝了;顾小茶筑基中期的灵力密度测试通过之后,让她按上次说的剂量继续把赤焰草干粉用量减半,减量之后如果感觉丹田里火属性分环有任何不适,随时用传讯符找苏婉儿。另外问韩野那几盆观赏品种的光照需求写了没有,苏母花店里的光照条件需要提前跟他说清楚。
把所有事务处理完毕已是深夜。苏小染走到窗台前,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把院子里老槐树的枯枝镀上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月光下安静地舒展着藤蔓,最新的一片嫩叶刚从藤蔓顶端冒出来,叶片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嫩绿嫩绿的,边缘还带着极细微的蜷曲。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嫩叶,嫩叶在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第二天早上,苏小染在餐桌上跟父母说了要回项目基地一趟。她说这次回去大概要待一周左右,试验田那边有些样品的复检结果需要她亲自盯着,还有几位合作的研究人员要和她当面沟通后续计划。苏母放下手里的豆浆碗,表情里闪过一瞬极其细微的紧张,随即被她努力压了下去。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早饭后又往苏小染的背包里塞了更多的茶叶蛋和水果,以及一小包独立包装的饼干。苏父在餐桌旁沉默着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站起来,把那张贴满透明胶带的浇水配比表从阳台墙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折好放进苏小染的背包外侧口袋里,说有空帮他看看这个配比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苏小染把背包拉链拉好,说那几盆兰花用现在的配比就够了,不用调整。
出发那天清晨,苏小染起了个大早。她没有让父母送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在餐桌上吃完了妈妈做的早饭——最后一碗豆浆,最后一张葱花蛋饼,最后两颗陈皮卤汁浸透的茶叶蛋。她把背包挎上肩膀,在玄关换鞋时苏母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说到了那边记得打个电话回来,不管什么时候打都行,花店里的座机她随身带着。苏小染站起来走过去抱了她一下,能感觉到妈妈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又跟爸爸说别忘了清蒸鲈鱼的葱姜水要提前泡好,泡的时间不能太短,太短去腥效果不够;也不能太长,太长葱姜味会把鱼的鲜味盖掉。苏父推了推歪腿的老花镜说不会忘,记在菜谱背面了,精确到分钟。
苏小染走出楼道时,晨光正好从楼宇间的缝隙中穿过,照在她肩头。街角的早餐摊正往外飘着炸油条的焦香,和她三年前最后一次走这条街去上学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沿着走了无数遍的老街往老宅方向走去,背包里的剑胚隔着灵力屏蔽罩发出极轻微的嗡鸣,推演灵路在剑脊上安静地流转。她在识海中感应了一下归墟海方向那道淡金色的光柱——传送阵枢纽正在稳定运转,六枚棋子在海底主控台上安静地闪烁着各自的光芒,守护兽群封印洞窟的阵纹完整度保持在安全范围内。她在老宅铁门前停住脚步,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穿过荒草丛生的院子走上二楼。青铜门在走廊尽头安静地矗立着,门上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幽蓝色光泽。她伸手按上那个和她的手掌分毫不差的手印凹陷,识海中天衍棋盘自动激活,定星棋子锁定的空间坐标在主控台上亮起一道冰蓝色的光点。青铜门缓缓滑开,淡金色的光幕在晨光中安静地展开,光幕那头隐约能看到清隐峰上那棵老松横斜在云海上空的轮廓。
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宅二楼的走廊——灰尘上的脚印还在原来的位置,窗外的爬山虎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和她推开这扇门时所看到的没有任何改变。她转过身,迈过了门槛。淡金色光幕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重新归于寂静,只留下一扇锈迹斑斑的青铜门,和从破碎窗棂中漏进来的深秋晨光。